“不知道寒统领他们情况如何。”凌霄将周围看了一圈,目光重又投向上方,语气忧急,“咱们得快些想办法上去帮忙。”
冥弋没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才淡淡应了声,不冷不热道:“殿前军人自有对付,一时半会死不了。”
凌霄听出他话中的漠然。她心里明白,冥弋性格孤僻,不易轻信他人,与寒铮一行萍水相逢,相处不过短短一日,仅凭师父留下的一枚寒铁令为信,并不足以令他放下戒备,倾心相交。他肯结伴而行,又愿意为马前卒,多半是看在自己的情面上。
凌霄一面查看四壁,一面放柔了语调,半是劝说半是开解,“寒统领是好人,更是英雄。我们两路人,相识虽晚,却是志同道合,岂非快事?如今并肩作战,大家就是盟友,合该守望相助。”
冥弋眼神闪了闪,看着四顾的女子,没有说话。火光将凌霄的侧颜投映在石壁上,弧线柔和美好,又带着不可忽略的棱角。
好人?盟友?
他觉得凌霄的思想天真得近乎可笑。但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反驳的话。末了,只轻轻笑了笑,明暗不定的火光将笑意拉扯得模糊又复杂。
凌霄不作他想,见他笑了,便以为是被自己说服,不由得也跟着展颜,可只笑了一瞬,思及现状,又拧起了眉毛,“这里离洞口太远,四壁又凿得极为光滑。饶是轻功再高,也需半空中借力,不然,气息难以为继。”
“不难。我已有对策。”
冥弋牵着凌霄走了几步,在正对洞口的位置站定,刚要说话,突然脚边一动。同时,一串艰涩的“喀喀喀”的声音传来,像是僵硬许久的骨骼一节节舒展开来。
火折子向下移了移,两人循声望去,发现脚边一具尸体不知何时,竟坐了起来。
眼珠早已腐败掉落,只剩两个魆魆的黑洞,不偏不倚地对着二人。渐渐地,黑洞深处像是漫出了鲜血一般,突然变得通红!
女魃启动机关的同时,也向寒铮两人发起了攻击。
她身形拔起,到了半空中,却泼墨般涣散开来,扭成了细长的一条,灵蛇出洞般窜至近前,向秦溯影腰间横卷过去。
她快,可秦溯影更快,一拂袖,无影剑已出了鞘,薄如蝉翼的剑刃几不可见,只觉得一片潋滟水光在暗室中铺洒开来。秦溯影手腕一抖,极薄的剑锋绷得笔直,疾电般劈向那道女魃化身的怪异黑影。
剑刃未及,剑气已到,黑影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动的烟雾,蓦地半空转向,灵巧地避开了无影剑,直扑寒铮的面门。黑影扭曲拉长到极致,几乎成了细细的一线,看去势,竟是要从寒铮的眼中生生钻进!
“溯影,退!”
寒铮断然喝道,说话的同时仰面往下一弯,腰几乎对折,拙守铮然跃出,在掌中转了个圈,刀锋压平,自下而上,几乎是擦着自己的鼻翼横削上来。黑影见势不对,在半空中勒住,迅疾无比地后撤,可寒铮早有后手,身形仍弯折着,左手却蓦地搭住了横着的刀锋,屈指一弹,拙守**起弦月一般的弧度,瞬时变刀式为剑式,直向着黑影追击而去。
而与此同时,秦溯影已退至几步开外,封住了黑影后退的去路。
她与寒铮相伴多年,经历的大小战斗不可计数,默契非比寻常。寒铮只说了“退”一字,她便心如明镜,登时点足退开。只一字一瞬,便完成了攻防的转换。此前两人站在一处,互为彼此掣肘,难以施展,现下各据一方,成掎角之势,便立刻占了上风。
那黑影来路与去势皆被阻隔,霎时又凝聚成女魃的样子,一掌推开了寒铮尾随而来的一剑,施施然落回原地,冷眼看着左右成夹击之势的二人,眉梢微吊,有些许意外之色,“身手倒是不错,难怪老二老四会折在你们手里。”
说罢,又饶有兴致地看向秦溯影手中几近透明的长剑,“无影剑主?听说你刺杀了云家公子,把郡主气得冒烟,差点掰了老五的脑袋。郡主翻遍了都城也没找着你,没想到竟跑到我这里来了。”
“至于这位——”眼波斜眄,女魃偏了偏头,对着寒铮勾唇一笑,风情而魅惑,“能差遣无影剑主,不出意外,应该是殿前军统领吧?”
“哈哈哈哈!”她蓦地笑起来,像是想起什么极有趣的事一般,花枝乱颤,身子微微仰合,“老五遍寻红尘大陆,却连殿前军的毛都没摸着,却让我这个不管事的人截了胡,我想想到时候他那张脸,就觉得好玩极了,哈哈哈!”
她言辞傲慢自负,竟是浑然不将眼前二人放在眼里。
寒铮淡淡一笑,掂了掂拙守,“多说无益,手下见真章罢。”内息所到之处,寒霜一路向下蔓延至刀尖,伴着细碎的裂冰声,暗青色的刀锋骤然泛出一线银芒,在暗室里一掠而过,反射在凌霄留在墙壁上的雪霁剑上,撞出碎珠般的雪亮光华。
寒铮心中微微一沉。普通的机关,根本困不住凌霄与冥弋。他们迟迟未上来,必然是在底下遭遇到了厉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寒铮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世人皆知,荩墟之者三护法女魃擅蛊。
何为蛊?聚百种虫,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任其自相啖食,经年开之,唯有一物独在者,即谓之为蛊。百蛊之首,为蛊王。与宿主感通,能变惑化形,行以杀人,食其五脏,至死方休。
然而,寒铮等人一路至此,遇上的也不过是拦路守门的小喽啰,真正的蛊王,仍未显形。
寒铮看向不远处那方黝黑的洞口,忽然眼神一晃,似乎隐约间,有丝丝缕缕的血光从中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