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听你的还不行吗?”我苦笑着摇摇头,跟着梅西走上了台阶,走到一半往下看才发现,我刚才想进的那道院墙里面几间禅房都过了火,全都倒塌了。
“还好听了你的。”我拍着梅西的脑门,“只是上面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要是也塌了的话,咱们只能去殡仪馆了。”
梅西不满地叫了一声,又朝前冲去。我大步跟在后面,登顶之后是一个小平台,有一座古朴的三层八角小楼,楼前一株怒放的山茶花,花瓣被雨水打落,像是毯子一样铺了一地。
我和梅西急切地钻到小楼外挑的屋檐下面,底下的雕花木门被一把铜锁锁住,我抽出刀砍断了门锁,门一打开,梅西便蹿了进去。门内一片昏暗,对着大门的是一个小型的佛龛,里面供着一尊我叫不出名字的佛像。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自己慢慢适应室内的光线,才走了进去。里面的布局出乎我的意料,并没有我想象中古朴的藏经书柜,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钢制货架,上面也没放什么古籍,而是一摞摞明显采用现代技术印制的竖排本经书。
我找了一个角落和梅西一起靠着墙壁坐下,扯了一朵映山红,把花蕊去了放在嘴里嚼。梅西见我嘴唇动了,倏地扬起头两眼放光地盯着我。我把花瓣凑到它嘴边,它只是闻了闻便转开了头,我又拿了几颗野果给它,但它都不屑一顾。
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感觉身下的地面也微微震动,藏经阁里的货架一阵颤抖,灰尘从空中洒下。梅西一跃而起,颈间的毛根根炸开,喉间不住低声咆哮。
“别怕别怕,打雷呢。”我摸了摸梅西低声安抚,内心也惊骇莫名,我知道,那绝对不是打雷!
应该是真的炸堤了……我暗叹一声,也不知道水会涨到什么程度,明天我还出不出得去。如果被困在这庙里,我该吃什么喝什么?我关上门,扯下佛龛旁的两块门帘,把一块垫在地上,自己和衣躺下,梅西马上乖巧地趴到我旁边。我把另一块门帘向外一甩,盖在我和狗身上。外面的暴雨一阵紧过一阵,狂风从各种缝隙间穿过,发出如鬼泣般的尖啸……还好,起码这样的鬼天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似睡非睡之间,突然感觉到梅西猛地站起来,低声咆哮着又做出异常警惕的姿势。
“怎么了?”我迅速惊醒,摸着梅西的背半蹲着凝神细听。不一会儿,风雨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再过了片刻,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是几个人在大声地说话。
我连忙冲到门口,看到下面那片被火烧塌的禅房里面,几束手电光不停闪动。我心里大惊,下意识地想逃,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从台阶下去,只会跟来人撞个正着,而这平台上只有藏经阁和一株山茶树,其余便是一览无余的开阔地,根本没有可供躲藏的地方。
“嘿,上面还有座庙!”有人大喊,几只手电同时射上来。
我连忙一缩脑袋,重新回到藏经阁,但这儿总共不过两三百平方米,除了门口供奉佛龛的玄关之外,便是一排排的开放式货柜,也没什么藏身之处。
门外声音越来越近,连梅西都呜呜呻吟起来,我实在没法可想,只得抓起那两块门帘,用冲锋衣把地上还没吃完的野果花瓣裹了裹,拉着梅西尽量往货架深处走去。直到最后一排货架,我把两块门帘打开挂在柜子上,自己和梅西缩身藏到了帘子后面。
“这儿好,这儿不漏雨!”片刻之后,我听到有人大叫着推门而入。我从两片门帘的中间缝隙往外张望,看到一个人绕过玄关,一手端着一支步枪,一手拿着手电四处乱扫,借着手电光我看到那人额头上系了一块红头巾。
“行了,进来吧,里面没人!”这人粗略地扫过一遍货架之后,转身朝外面喊道。
“走!进去!”外面有人大声喝呼,紧接着,我看见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两个红头巾推搡着走了进来。我差点惊呼出声,那三人一个瘦小,一个魁梧,一个胖得如一堵肉山,正是在洛驿河上与我失散的猴子、三毛和周令武。
梅西轻轻咆哮了一声,幸好对方声音嘈杂没有听见,我赶紧摸了摸它的脖子,让它安静下来。
“他娘的什么鬼天气!”安顿好三毛等人之后,三个红头巾开始轮流脱衣服到外面拧干。
最先弄干的那人一边擦身一边在货架上翻看那些书籍,“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管他呢,正好生一堆火!”第二个人收拾好说道。
“不好吧?”第三个低声说,“这是佛经呢,烧了菩萨怕是要怪罪的。”
“你瞎说什么呢?”第一个红头巾抽出一堆书扔在地上,“都什么时候了,还怕菩萨怪罪?”
“就是,”另一人嗤笑,“真有菩萨这世道还能变成这样?去,把外面的佛像和供桌劈了当柴火!”
第三人低声抗议了几句,又被二人骂了一顿,只好唯唯诺诺地去了。
“这菜鸟,太不懂规矩!”带头的骂了一句,把手里的一本书撕烂,用打火机点燃,火苗上来后又扔了几本书,一堆火熊熊燃烧起来。
借着火光,我看到躺在角落里的三毛和猴子二人都是鼻青脸肿,显然是被狠揍过一顿。
“我说这水也涨得太快了吧?”第二人把自己的湿衣服摊在火边烤。
“我们谷口这边,本来一到雨季就发大水……”领头的应该是本地人,他把一堆书摞成一叠,坐在上面脱下鞋子把脚搁在火上烘烤,室内顿时弥漫起一股浓重的酸臭味。
“打出娘胎我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这人一边搓着脚丫子,一边感慨,“加上咱们一炸堤,两边一合,那就绝了。”
另一人闻到臭脚丫子味厌恶地皱了皱眉,但也不敢说什么。恰好外面那红头巾劈好了柴送进来,二人一起把桌腿架在火堆上,一个囫囵佛头搁在最上面,金红的火光映着佛头,像是即将飞升一样。
“你……”领头的搓完一只脚,指着第三人说,“下去看看,这水涨得太快了,一会儿别把咱们的冲锋舟给冲跑了。”
那菜鸟自然是万分不情愿,“啊?可外面雨好大啊。”
“废什么话!”领头的大喝一声,“雨不大让你去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