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竟然是……祝家老夫人?我幼时常听家父提起老首辅祝大人,后来嫁入清平侯府,也听侯爷提起过他几次……”
其实有些不自在。
故意提起自己隐瞒身份,她为的就是引对方自报家门。
对方果然以诚意结交。
倒让她为自己的算计感到些许不好意思。
于是宋娴柔声和对方聊起来。
为今日连累对方受伤致歉,感谢对方在危急关头试图救她。
祝老夫人玩笑:“清平侯提我家老头子,怕是没什么好话。当年他战场杀平民,又贪墨军饷,先夫没少参他。”
宋娴抿嘴笑。
老夫人又道:“可惜今日没救到你,反让你救我。人老了,腿脚到底不便,你还年轻,早早把身体练起来才是。先夫在世时每日晨起必练五禽戏,晚间又吐纳导引气血,才扛得住整日案牍劳形。”
“我看你体质不大好,气血不足的样子。不如改日到我家住几日,我好好教你五禽戏的打法。”
宋娴喜出望外。
“真的?多谢师姐。只是……唯恐打扰到您。”
“不打扰。我家里人口少,未免太过肃静,你肯来,正好热闹一些。”
“那等我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去拜访师姐,和您学五禽戏炼体,和您探讨佛法。”
祝老夫人笑道:“佛法也探讨,俗事也探讨。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礼部员外郎,家父名讳上山下岳。”
“宋山岳,这名字有点熟……”祝老夫人凝神想了想,“许多年前,好像有个寒门进士,跟温家的小女儿谈婚论嫁,他乡下又有原配,闹得沸沸扬扬……”
宋娴没想到老夫人也知道当年的事。
垂首道:“温老将军正是我外祖父。温家没了之后,我父亲从教坊司接了我娘亲出来。我娘过世许多年了。”
老夫人意外。
重新仔细打量宋娴。
“没想到,你竟是芳菱的女儿……那你这妹妹?”
“她也是我娘生的。”
“像,确实像……你们和你娘闺中时眉眼真像。”祝老夫人端详着姐妹俩的脸,叹息,“芳菱来过我家两回,是个好孩子,原来已经过世多年了么?”
宋娴眼圈湿润。
一阵阵辛酸漫上来。
不知为何,到底没忍住,哭了出来。
却不是面对傅亭舟时的假哭了。
也许是终于从旁人口中听到对娘亲的缅怀,自己多年的思念不再空落虚浮,和外界有了真实的联结。
妹妹宋婉也哭了。
她一岁多娘亲就没了,其实并不记得生母的音容笑貌。
可是谁不希望有个娘呢?
一个就算从未记得,但幻想中一定会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娘。
祝老夫人走上前来,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搂了搂姐妹俩。
“别哭了,好孩子,以后常来我家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