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又是熄火又是散烟。好不容易救下了仙草膏、大铁锅,也是救下了她们自己。
锅里已经熬至草叶软烂、汤汁乌黑浓稠,樊微兰舀起一勺,用手轻轻摸汤汁,有明显的黏腻胶质。成功了,她喜悦地和兄长对视。
林有容找出食谱,清清嗓子念道:“第三步:调草木灰水。”
樊微兰取出柴薪烧成的干净草木灰,一路上呛得直打喷嚏。林有容决定回头指导娘织个口罩出来,避免微兰难受,也更卫生。
她们兑了一点温水,冲泡草木灰,没一会儿就分层澄清了。秘方记:仙草性凉,得灰水微碱,则筋凝成冻,不假他物。于是二人只取上层清澈灰碱水,把底下灰渣扔到院子里的栀子花丛下,假装施肥。
接下来的一步,就是重中之重,成败在此一举!樊微兰把她笨手笨脚的阿兄推开,准备亲自操刀。林有容在一旁紧张地看,祈祷一次成功。
樊微兰重新点了小火,把澄清草木灰水,少量地冲入锅里的仙草浓汤中。一次一次加,每次只加一点点。一边加一边缓缓搅动,终于,锅里的膏液再次沸腾。煮滚不到片刻,立刻停火。
林有连忙递上粗麻布,樊微兰让她把麻布撑在盆上,颤颤巍巍地端起铁锅倒下来,滤尽草渣,只留纯黑汤汁。
“这样就成了?”林有容好奇地问妹妹。
樊微兰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盆里的液体,随及自豪地说:“虽然是第一次!但我觉得一定是成功了哦!”
她们把盆放置于阴凉通风处,避免受到日晒。之后只需静置半个时辰,它就能自然降温凝固,即成乌黑通透、弹嫩比果冻的宋代仙草冻了!两个人都迫不及待看到成果,恨不得时光加速流逝。林有容也不拉着微兰读书了,两个人守在盆边,没一会儿就偷偷掀开一点盖子,从缝里偷瞄。在不知道多少次偷看,樊微兰惊喜地说:“成了成了!阿兄,大功告成啦!”
林有容又惊又喜,一边叮嘱妹妹小心竹刀、不要把手划伤,一边快步去找母亲,让她也来看看。
樊微兰留在厨房对着成品,仙草冻触感微凉、凝而不硬、颤嫩滑溜,纯草本凝固,还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如果是林有容形容,一定会说和奶茶店里的一模一样。
她用挖起三大勺放在木碗里,转念一想,又从柜子里找出瓷碗倒了进去,掩耳盗铃地把木碗放水里刷刷。用竹刀把仙草划成方块,一碗淋红糖浆,一碗浇上饴糖蜜水,还有一碗,灵机一动放上槐花蜜。
装点完毕,樊微兰很自豪地绕着桌子看呀看,几乎忍不住转圈圈。听到脚步声响起,姑母和阿兄惊喜惊叹的表情立刻在浮现她脑海,女孩在快乐中突然高呼:“差点忘了!”
她冲向橱柜,捡出几粒花生,用刀背碾碎,洒在碗里。就此,三碗晶莹剔透、清香四溢的仙草冻彻底完工。
樊夫人走进灶房,惊讶不已。她虽知微兰和有容聪慧能干伶俐,却没成想她们竟然真的能这么快做出成品。眼前的食物盛在粗瓷青碗里,是一整块凝脂般的墨色冻膏。色如浓墨、黛石,又带点半透明的琥珀光泽。表面润亮、不沾碗,轻轻一晃,整块微微颤悠,软而不塌、韧而不碎,偷着凉润的水光。
“姑母,阿兄,你们选个口味尝尝呀!”樊微兰蹦蹦跳跳地,得意洋洋地说,“红糖,蜜水和槐花蜜哦!”
“微兰真厉害!”樊夫人衷心地夸赞道,“你先选吧,不用考虑。”
“娘你不用和她客气,”林有容笑眯眯地端起槐花蜜的,“微兰不选是因为她什么都喜欢啦。”微兰哼地一扭头,林有容赶忙把手里的先让妹妹尝一口。
樊夫人抿嘴一笑,端起红糖仙草,凑近一闻,是清苦又甘凉的草香——像凉茶、薄荷与艾草的混合气息。不浓不烈,淡远清雅,闻着就先降三分暑。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小块,入口冰凉沁骨,软滑如凝脂,又带一点弹韧,不甜、清润,顺着喉咙一路凉到胸腹。
“好,好,真好。”樊夫人发自内心地感叹。她年少时也是大家族锦衣玉食养大的,所见世面远非常人可比。可即便是她,也被结结实实地惊艳到了。也许微兰和有容,真的能成功呢。
三人分食了三碗仙草。都尝了尝不同的口味,一致认为花生碎是点睛之笔。饴糖和槐花蜜各有千秋,红糖价格高,就留在家里用。
时间不知不觉也到了傍晚,看着灶房一片狼藉,显然没时间做晚饭了。樊夫人取出一块炊饼,复烤一下,一人分了一点吃下。
晚上,樊微兰和林有容坐在书桌,拿纸估算着成本和价格。
干仙草至少要2。5斤,可以找草市或者是农民买,漫山遍野都是,不到十文。槐花蜜要1。5斤,调味提香,成本高但不能省。饴糖2斤来熬蜜水,一共高达200文!不过如果不去镇上买,找农人直接购入,能便宜一倍。
花生2斤不用担忧,她们灶房里堆着几袋子的花生,都是佃农用来充税的,樊夫人不忍刁难就全收了,没曾想竟然在未来帮助了两个孩子。
一个个数字让人头晕眼花,林有容担心微兰辛苦了一天受不了,转头却发现她虽然面容难掩疲惫,但双眼却亮晶晶的、神采非凡。微兰真的是天生的商人,林有容忍不住轻笑,说不定她某天能富甲一方。自己是不是该努力一把,至少去县里当个小吏,助微兰一臂之力呢?
“阿兄?阿兄?”正当林有容想入非非,微兰唤了她两声,问道:“我们是不是要去买一批竹碗呀?不然怎么装给客人呢?”
林有容回过神来,想了想,她们去的地方离县不远,家境尚可、嘴馋的孩童可以自带家里小碗来打。赶路农人、赶集百姓现场吃完。只需要15~20只粗陶小碗就足够。集市人来人往,吃完马上收碗,井水随便冲一冲,擦干就能接着用。
家里是有十个碗,不过还是最好和外面的做区分。于是林有容说:“那我们明天去县里买点陶碗、勺子和饴糖。三天后的庙会,正式启程!”
“好!正式开始!”樊微兰提起笔,在一串数字上大大地写上两个字: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