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僵硬和迟缓,膝盖微微弯曲,身体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承受来自上方的重击。
她的肩膀高高耸起,脖子缩着,整个人的姿态都透露出一种长期生活在极度恐惧和压迫下的卑微与麻木。
她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着浑浊的米汤,散发着淡淡的馊味。
“阿禾,”刻薄婆子厉声喝道,“带这个新来的去塔前送汤!手脚麻利点,别磨蹭!”
阿禾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立刻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是,王婆。”
说完,她便提着桶,转身往外走,全程没有看苏清砚一眼。
苏清砚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从院子到后山石塔的路,她们已经走过一次。但这一次,苏清砚的心境完全不同。
一路上,她们遇到了不少村民。有男人,也有女人。
那些男人看到她们,眼神里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审视和轻蔑,仿佛她们不是人,而是两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偶尔爆发出一阵粗俗的笑声,话题似乎总离不开“塔”和“生儿子”。
而那些女人,则像是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她们低着头,匆匆地从苏清砚和阿禾身边走过,不敢与她们有任何眼神接触。她们的脸上写满了麻木、恐惧和顺从。有些人甚至看到阿禾时,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不祥的瘟疫。
整个村子,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恐惧所笼罩。而这种恐惧的源头,就是那座矗立在山腰的黑石塔。
苏清砚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的女人,无论老少,在经过通往石塔的那条小路时,都会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加快脚步,仿佛那座塔是什么洪水猛兽,看一眼都会招来灾祸。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禁忌。
“阿禾,”苏清砚终于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你每天都要去送汤吗?”
阿禾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脚步没有停,过了好几秒,才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嗯。”
“塔里……有什么?”
阿禾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
第一次看向了苏清砚。
在那一瞬间,苏清砚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痛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的光芒,像是一颗在万年冰层下挣扎的火种。
但很快,那丝光芒就熄灭了。
阿禾重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塔里……是‘贵客’。不能问,问了……会死的。”
说完,她像是害怕苏清砚再问什么,提着桶快步向前走去,瘦小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单和无助。
苏清砚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孩,是这个村子所有悲剧的缩影。她既是受害者,又是这个残酷规则的维护者。她麻木,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她恐惧,是因为她知道反抗的下场。
但苏清砚没有放弃。她看到了阿禾眼底那丝微弱的火光。
只要那丝火光还在,就有希望。
她们很快来到了黑石塔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