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囚笼
程岩松是被窗外的鸡叫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带着山间清晨特有的凉意。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摸自己的喉咙,然后按向心口。
没有异物感,也没有昨晚那种钻心的疼,只有一点闷闷的钝感,像胸口压了一块石头。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的吊脚楼木屋,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草药和晒干的植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草木的清香。墙上挂着一些兽骨和画着符文的黄符,阳光照上去,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里是乌灼寨。
昨晚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深山里的歌声,祭坛上的少年,那只滑进喉咙里的白虫,还有那句“离不得乌灼寨百米”的警告。程岩松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好,就往门口冲。
木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
门外是吊脚楼的廊子,脚下是木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眼前是成片的吊脚楼,依山而建,黑瓦木墙,错落有致地铺在山坳里。清晨的寨子里很安静,有袅袅的炊烟升起来,混着饭菜的香气,还有苗家妇人隔着寨子说话的声音,说的都是苗语,他一句也听不懂。
这里就是乌灼寨,他找了好几天的地方。
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独家新闻,什么升职加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程岩松连滚带爬地冲下吊脚楼的木梯,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路上,认准了寨子口的方向,拼命地往前跑。
寨子里的村民看到他,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扛着锄头的男人,背着竹篓的女人,还有在路边玩闹的孩子,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在看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没有人上前拦他,也没有人跟他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跑过。
程岩松顾不上这些,他的心脏跳得飞快,耳边是风的声音,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他眼看着就要跑出寨子口,眼看着前面就是通往山外的路,只要再往前几步,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他踏出寨子口那道用石头垒成的寨门,跑出大概一百米的瞬间。
“呃——”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从心口炸开。
比昨晚种蛊时的疼还要烈上十倍,像有千万只蚂蚁,顺着他的血管钻进了心脏,一口一口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程岩松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想往前爬,可每动一下,心口的疼就加重一分,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内脏,警告他不能再往前一步。
“别试了。”
一个冷硬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程岩松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少年。
他还是穿着那身靛蓝色的苗服,手里拎着一双布鞋,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片漠然。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苗银的坠子闪着细碎的光,可他整个人,还是像昨晚一样,冷得像块冰。
“我说过,囚蛊入体,你离不得乌灼寨百米。”少年蹲下身,把布鞋放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再往前跑,疼死了,也是你自找的。”
程岩松咬着牙,忍着剧痛,一把攥住了他的裤脚,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颤抖:“你……你给我种的什么鬼东西?解了!马上给我解了!”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裤脚的手,眉峰微蹙,轻轻一挣,就甩开了他的手。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程岩松,吐出两个字:“不能。”
“为什么不能?!”程岩松红了眼,愤怒和恐惧搅在一起,几乎要把他吞噬,“你这是非法拘禁!是故意伤害!我要报警!我要告你!”
少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转身往寨子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你想在这里疼死,就继续待着。想活命,就跟我回去。”
程岩松躺在地上,心口的疼还在一阵一阵地往上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感。他看着少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通往山外的路,那短短一百米的距离,此刻像一道天堑,他根本跨不过去。
他终于明白,少年说的是真的。那枚囚蛊,真的把他困在了这个寨子里。
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可他别无选择。他咬着牙,撑着地面,一点点地往寨子里爬。每动一下,心口的疼就减轻一分,等他爬回寨门里面,那股钻心的剧痛,终于慢慢退了下去,只剩下一点闷闷的钝感。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