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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堆雪人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雪停的清晨，程岩松是被晃眼的白光晃醒的。

他扒着木窗往外看，整个寨子都裹在一片软乎乎的白里，吊脚楼的黑瓦压了厚雪，连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都沾了层雪绒，像裹了糖霜。楼下已经有孩子的笑闹声，裹着雪风飘上来，听着就热闹。

樊野刚从祭坛回来，蓑衣上还沾着雪沫，正弯腰拍裤腿上的雪，就被人从背后扑了个满怀。程岩松的脸埋在他后背，暖烘烘的呼吸蹭过他的脖子：“樊野樊野！别去送药了先！陪我堆雪人！就半小时！好不好？”

樊野的身子僵了一下，伸手把他扒在自己腰上的手攥住，转过来的时候，没忍住屈指弹了下他的额头，无奈又软的眼神，嘴上还是淡淡的：“药凉了。”

可他说着，已经把药包放在了门口的石墩上，伸手帮程岩松把棉袄的扣子扣好，拉着他往楼下走：“就半小时。”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堆过什么雪人。寨子里的孩子冬天顶多攥个雪球打雪仗，没人玩过城里人的这些花样，可程岩松想玩，他就陪着。

吊脚楼底下的空地上雪最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程岩松撸着袖子蹲下来，团了个小小的雪团，吭哧吭哧在雪地里滚，滚了没两步就喘，手冻得通红，还非要自己来：“我要堆两个！一大一小！”

樊野站在边上看了他一会，蹲下来，大手裹着雪，没一会就滚出两个圆滚滚的雪球，一个敦实些，一个小巧些，整整齐齐摆在雪地里。程岩松正捧着自己的小雪球喘气，冷不丁后颈塞进来个凉丝丝的东西，激得他一哆嗦——是个小小的雪团！

他猛地回头，就见樊野飞快地收回手，装作没事的样子拍了拍手上的雪，耳尖却红透了，眼神飘向别处，活像刚做完坏事的小孩。

“好啊你！”程岩松抓起一把雪就往他身上扔，樊野笑着躲，雪沫溅了一身，两个人在雪地里闹了半天，直到程岩松跑不动了，被樊野拽进怀里，才喘着气停了。

樊野把他冻得冰凉的手拽过来，揣进自己怀里暖着，还低头对着他的指尖哈气，白蒙蒙的气蹭过他的指腹，暖得程岩松心都软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堆雪人。”程岩松窝在他怀里，指挥着他摆位置：“往左一点！对！挨近点！别太远了！”

等两个雪人的身子堆好，他又跑去翻东西，翻出烧火剩下的炭块，给雪人安上黑溜溜的眼睛，又摸了个红辣椒，戳了个红通通的鼻子，惹得路过的小孩趴在边上笑，喊了两句苗语，跑了。

“我们给他们做点标记吧，”程岩松捣鼓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翻出自己的相机包，抠了半天，抠下来那个挂了好几年的铜扣——就是他第一次闯禁地的时候，挂在相机包上的那个，磨得发亮了，“这个给小的！这个是我，以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这个扣子就跟着我了。”

他踮着脚，把那个小小的铜扣按在小一点的雪人的胸口，雪软乎乎的，刚好嵌进去。

樊野看着那个铜扣，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身上那件靛蓝色的苗服，胸口的盘扣是小小的苗银扣，是老巫师生前给他缝的，他摸了摸，解了最下面那颗不碍事的小银扣，又偷偷捏了点雪，揉了个tiny的小雪帽，扣在那个大雪人的头上，才把银扣按在雪人的胸口，位置刚好跟那个铜扣对齐。

“这个是我。”他小声说，说完还偷偷用指尖蹭了蹭程岩松的脸，蹭了点雪上去。

程岩松抹了把脸，看着那两个挨得紧紧的雪人，小的那个光着头，大的那个戴了个歪歪扭扭的雪帽子，胸口的铜扣和银扣对着，突然就笑了，靠在他肩膀上：“你还挺偏心啊，给你自己戴帽子不给我戴？”

他说着，也抓了点雪，揉了个更小的帽子，扣在小雪人的头上，才开玩笑说：“你说，我们要不要也给他们种个囚蛊啊？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能离开对方超过一百米，就像我以前那样？”

樊野的手臂紧了紧，把他搂得更稳了点，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很轻，裹着雪风，却暖得烫人：“不用。”

“就算没有蛊，他们也不会走的。”

他说着，另一只手揣进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塞进程岩松手里——是之前藏的橘子糖，被他捂得温温热热的：“刚给你暖着的，堆完了吃。”

程岩松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他，少年的脸在雪光里白得透亮，耳尖却红透了，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还没等他说话，就低头啄了下他的嘴角，快得像雪落在脸上，轻得很，却烫得程岩松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远处的孩子又喊了一声，笑着跑开了，雪地里的两个雪人，肩并肩挨得紧紧的，都戴着歪歪扭扭的雪帽子，胸口的铜扣和银扣对着，安安静静地站在雪光里。

就像他们，不管有没有那一百米的限制，都会守着彼此，一辈子都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