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书库

502书库>归处即是心安 > 新年(第1页)

新年(第1页)

正月初一过后,年就算过完了。朝堂恢复运转,折子又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堆积如山。凌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到深夜才歇,中间还要上朝、见大臣、处理各种突发事件。北边的“小动静”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不是打仗,是几个部落之间起了冲突,波及了边境的几个村子。朝廷不需要出兵,但需要调停,需要安抚,需要派人去处理。

凌烬把这个差事交给了沈砚舟。

不是他不想让沈砚舟留在身边,是他需要沈砚舟去做这件事。朝中能办好这件事的人不多,沈砚舟是最合适的一个——他懂边事,懂谈判,懂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把事情摆平。别人去可能要花三个月,他去,一个月就够了。凌烬算过,一个月他能忍。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

沈砚舟走的那天,凌烬没有去送。他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批到一半停下来,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早去早回。”写完之后看了看,觉得太直白了,又划掉了,重新写:“路上小心。”又看了看,觉得太客套了,像是对一个普通臣子说的话。他想了想,把纸揉成一团,扔了,什么也没写。

他不写,沈砚舟也知道。

正月十五,元宵节。宫里张灯结彩,内务府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扎了一座巨大的灯山,数百盏灯层层叠叠地堆上去,最高的那盏几乎够到了屋檐。天黑之后灯全点上了,五颜六色的,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凌烬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看着那片灯海,身后站着满朝文武和一堆皇室宗亲。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嘴角微微上扬,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帝王应有的、矜持的笑意。

但这个笑容没有到眼底。他的眼睛在灯笼的光里显得很亮,但那种亮不是开心的亮,是烛火映在上面的、反射的亮,像一面镜子,光来了就亮,光走了就暗,镜子本身没有光。

福安端了一碗元宵来。凌烬接过来,用勺子搅了搅,白胖的元宵在碗里打转,芝麻馅从破口处洇出来,把汤染成了灰黑色。他舀起一个咬了一口,皮厚馅少,煮得有点过了,软塌塌的,没有嚼劲。

不好吃。但今天是元宵节,他必须吃。他把这一个吃完了,把碗递给福安,继续站在那里看灯。

灯很好看,几百盏灯同时亮着,像是天上的星星都落到了地上。有人在他身后小声说话,说今年灯比去年好,说陛下洪福齐天,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凌烬听着那些话,觉得他们说的好像是另一个国家的事情,不是他的国家。

风从北边吹来,吹得灯山上的灯笼摇晃起来,光影在地上乱窜,像是有人在用巨大的毛笔在地上画画,画出来又涂掉,涂掉又画出来,画了一整夜什么都没留下。凌烬看着那些晃动的光影,忽然想——沈砚舟在那边有没有灯看?北方的小镇,元宵节应该也会挂灯吧。也许不如宫里的多,不如宫里的漂亮,但也有灯。有人挂灯,就有人看灯。沈砚舟会看灯吗?他想象不出沈砚舟站在街上看灯的样子,那个人和“看灯”这种闲事离得太远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御书房。

正月二十,凌烬收到了沈砚舟从北边寄来的信。这一次信比之前厚,有两页纸。第一页写的是北边的情况——部落冲突的起因、经过、各方的诉求、朝廷调停的进展。写得清清楚楚,条分缕析,像是写公文一样工整。

第二页只有一句话:“元宵节的灯吃了吗?”

凌烬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灯”不能吃,沈砚舟在问他吃没吃元宵。这个人写公文的时候一丝不苟,写私信的时候却连“元宵”和“灯”都分不清——不,他不是分不清,他是在故意这么说,用一种笨拙的、不擅长说家常话的方式,在跟凌烬说家常话。

凌烬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回信。他没有写北边的事——那些事沈砚舟已经在信里说清楚了,不需要他再重复。他写的是:“元宵吃了,不好吃。你什么时候回来?”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把“你什么时候回来”划掉了,改成“北边的事不必急,办妥了再回”。又看了看,“不必急”三个字写得太假了——他明明很急。他把这封信也揉成团,扔了,重新写了一张。这一次只写了四个字:“信已收悉。”

官方的,客套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他把这四个字看了几遍,然后在这行字的下面,用极小的字加了一句:“灯很好看,你不在。”

字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小到像是怕被发现,又怕不被发现。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交给福安。

“送出去。”他说。

福安接过信,退了出去。

御书房又安静了。凌烬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沈砚舟的那封信,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元宵节的灯吃了吗?”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正月底,北边的事办妥了。沈砚舟把各方都安抚好了,部落之间签了和约,边境恢复了平静。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二十天,比凌烬预计的一个月还早了十天。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凌烬正在批折子。福安兴冲冲地进来报信,他“嗯”了一声,继续批。批完之后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风已经不冷了,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不刺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他注意到枝头已经有了小小的芽苞,鼓鼓的,像是随时都会撑破那层褐色的皮,露出里面的绿来。

沈砚舟在二月初二那天回来的。龙抬头的日子,京城有庙会,街上很热闹。凌烬没有去庙会,他坐在御书房里,等着那扇门被推开。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在喝茶。沈砚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披风,风尘仆仆。脸比走的时候黑了一些,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底下有青黑,但精神看起来不错。他看到凌烬端着茶碗的样子,说了一句:“茶凉了没?”

凌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碗。茶是他半个时辰前倒的,一直没有喝,早就凉透了。

“凉了。”他说。

沈砚舟走过来,从他手里把茶碗拿走,放在桌上,然后走到门口对外面的内侍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福安端着新沏的茶走进来,放在凌烬手边。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