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轻妇人续道:“飞云散尽斜阳暮。”
云散日落,与上阕的“云烟漠漠”遥相呼应,时光飞逝之感让人怅惋。黄时羽眯眼数着次序,心道坏了,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
下一人接:“醉里空题怀旧句。”
“醉里”更添颓唐,“空题”则突出徒劳,酒入愁肠,提笔欲写怀旧之句,却发现无人可寄,只剩满纸荒唐言。这一句接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风城。
风城姿态闲雅,开口道:“试问幽怀何以诉?”
这一句问得极妙,似在追问,又似自问,将前面数句积攒的忧思愁肠一并收拢,逼出一个不得不答的关口。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黄时羽,她是下一句。
黄时羽正迷糊,这句式怎么这样熟悉?跟她老妈最爱的那首词简直如出一辙。
不知是谁说了句:“黄娘子,该你接了。”
黄时羽眼神迷离,声音带着可掬的醉态:“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席间骤然大静。
片刻后,满座皆惊。
“妙极!”有人拊掌,“此句将无形之幽怀化为有形之风景!”
“青草、飞絮、梅雨,幽怀愁绪,浑然天成!”
“一川烟草写其迷离,满城风絮写其纷乱,梅子黄时雨写其绵长,三句叠加,忧愁如织!”
“将秋日愁思比作梅雨纷纷,时令错位了呀。”此人才思敏捷,贺铸之词写的是暮春之景,是以梅雨写愁完全合理,放在今天这首词重阳时令的词中,确实错位了。
“我倒觉得反而生出一种别样的况味,愁绪不分季节,绵绵无绝期啊!”
众人纷纷附和。
朱学正更是激动地赞叹:“好一句‘梅子黄时雨’!上阕写萧瑟愁思,下阕至此三句收束,前面所有的铺陈、所有的惆怅,都成了最后这一句的铺垫了!神来之笔,真是神来之笔!”
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黄娘子棋艺卓绝,竟连词也填得这般好!”
“此句一出,全篇皆活!”
“堪称千古绝句!”
卞衙内怔怔望着黄时羽,他自诩文采不差,在渭州年轻一辈中算得上佼佼者,但与刚才这句相比,简直如萤火之于皓月。
他不由喃喃道:“黄娘子,你竟连诗词也如此了得。”
黄时羽听着这些赞美,迷迷糊糊地摇头,含糊不清地说:“……不,不是我写的,是贺铸!贺梅子。”
“贺铸?那是何人?”
“从未听过此名。”
黄时羽还想辩解,舌头却已不听使唤,含混地嘟囔几句,便伏在案上,醉意沉沉。
风城没有参与议论,他眸光沉静,盯着黄时羽,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方才的词,旁人听来只觉精妙绝伦,他却听出了别样的东西,自言自语:“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黄时雨。”
黄时羽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迷迷糊糊转过头,看着风城那张俊逸的脸在眼前晃了晃,含糊应了一声:“嗯?”
风城没有应她,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刚才这句竟恰好嵌入了他与她的名字。
她如何得知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