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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第1页）

“你是何鬼魅？”李霁发问。

他明明方才还在自己屋中安睡，转瞬便置身这处全然陌生的屋舍。屋内未燃烛火，窗户敞开，冷白的月光直直泼洒进来，将周遭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对面，端坐着一名女子。她的长发垂落在腰间，一头白发在月色下泛着诡谲的光。

周遭触感真切得过分，不像是梦境。

女子漫不经心地梳理着长发，拇指翘起，举止媚而不妖。

“我给你说个故事，是我一位故人的旧事。”

她纤细的手一挥，一旁闲置的木凳忽然凌空飘起，摇摇晃晃落在李霁身侧。

“坐。”语调平缓，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

李霁一时怔忡，咽了咽口水。思绪还陷在眼前的异象里，身体却顺从地坐在了凳上。他双手放在膝头，慢慢将衣料攥出了很深的褶皱。

女子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梳着头发，“我那位友人，天生身子弱，受不得累，也争不过旁人。索性懒得费心，日日闲散度日，看着最是庸碌无用。”

李霁一愣，心底轻轻晃了一下，目光飘向窗外去了。

“可世人最是偏心，看他安分无用却仍然苟活于世，便认定他是最会勾结，最会讨好那些贵人的祸害。”

女子的指尖划过雪白发缕，“越是温顺退让，越容易被当成消遣。最后被人肆意作弄，掏心取乐……世间再无人记得他。”

月光猛地恍惚了，刺得李霁不得不移开视线。他眉头紧紧蹙起，强迫自己不去想象故事中的悲戚。他迟疑许久，低声开口：“这……莫不是你的亲身旧事？”

女子梳头的动作轻顿，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从声音中漫出的寒气，几乎要将朦胧月光冻成一柄冰锥。

“从来无人愿意伸手救他，只因为，他是个人人瞧不上的废物。”

她说罢，抬眼望向身前铜镜，镜中恰好映出李霁垂眸沉思的模样。她开口，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古咒：“阿悉曷郁达捺娑，讫咄伽离曷悉檀，莫贺咄罗郁鞞。”

李霁疑惑忽地抬眼，“此话何意？”

女子并未作答，只是透过铜镜平静地看着他。“李霁，你醒后，会记得现在我说的一切吧。”

“你认得我？”李霁松开了攥着衣料的手。

“回答我。”她不容置喙地说。

李霁果断道：“自然记得。”

话音落下，女子便没了动静，如同凝固在月色里的一尊塑像。李霁向前倾身，忍不住开口：“你为何要同我说这些？这些我都听不明白。”

可任凭他如何发问，女子都不再回应。他站起身，向前迈了一步。再想开口时，喉间却像是被无形之物扼住，发不出半丝声响。他怔怔望着女子瘦弱的背影，眼中茫然。

下一瞬，那道身影猛地回头。月色倾泻而下，清晰照出那张面容。那张脸的眉眼、轮廓，乃至瞳孔的颜色，全都与李霁一模一样。

李霁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攀至头顶。他一步步向后退去。

女子望着他，嘴角勾出一道凉薄的弧度。“因为，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

李霁猛地自榻上弹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总算醒了。”说话的是他的随身侍卫时珩。

时珩坐在榻沿，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说着:“方才喊你几声了，都不见回应。眼下时辰不早，该起身赶路回京了。”他安安静静守在一旁，摆明了要盯着李霁起身穿衣。

李霁还陷在那场惊魂未定的梦境里。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将方才的场景拼凑完整，可脑海一片混沌，唯有那段拗口的咒语清晰地烙印在脑中。其余种种，竟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时珩，“恭喜你啊。整日里同我讲些鬼怪传说，成功让素来睡得安稳的我，做了场噩梦。”

时珩唇角往下一压，“心中无所畏惧之人，从不会被梦魇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