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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份合约（第2页）

走出那片曾经象征着身份和财富的别墅区，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沈听澜才真切地感到一种无处可去的茫然。半个月。他能做什么？去打工？哪份工作能在半个月内赚到七位数的本金加利息？去求人？树倒猢狲散，他现在就是灾星，谁沾谁晦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麻木地掏出来，屏幕上是条新短信。没有署名，号码是一串本地数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

手指滑开。

内容很短，只有两行：

「听说你缺钱。我这里有份工作，敢来试试么？」

下面跟着一个网络链接。

沈听澜的呼吸滞住了。血液好像一下子冲上头顶，又刷地退下去，手脚冰凉。这个语气……他猛地想起昨晚直播间里，那个游刃有余、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声音。

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点开了那个链接。

是一份PDF文档，缓冲了几秒后加载出来。标题是：《艺人经纪合约（草案）》。

他站在初升的、没什么温度的阳光下，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那些条款，分成比例，权利义务，对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直到目光扫到最后一页——

甲方（经纪公司）：晚意传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授权代表签字处：苏晚意

旁边甚至已经盖好了公司的鲜红公章。乙方签字栏那里，空空荡荡，只打印着他的名字：沈听澜。

附件里还有一份简短的岗位说明：签约主播（实习期）。薪资构成：底薪+提成+打赏分成。后面跟着一个地址，晚意传媒所在的写字楼，市中心最贵的地段之一。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敢来试试么？

五个字，像带着钩子，又像裹着蜜糖的针。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打出这行字时的表情，一定是微微挑着眉，眼神里有些许探究，更多的是笃定和……他不想承认的，居高临下的俯视。

屈辱感再次翻涌，比刚才赵总堵门时更甚。签下这份合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把自己彻底打碎，塞进那个他曾嗤之以鼻的“网红”“主播”的壳子里。意味着他要向苏晚意低头，在她手下讨生活，看着她如何风光无限地经营着他当年评价为“不上台面”的事业。

行李箱的拉杆被他握得吱呀轻响。

可是，不签呢？赵总那沉甸甸的威胁，福伯殷切又悲伤的眼神，还有银行卡里那岌岌可危的数字……像无数只手，拖着他往下坠。

他想起昨晚直播间里，那些滚动的弹幕，惊人的销量数字。那些他曾不屑一顾的“家人们”，汇聚成的购买力，足以在几分钟内，完成他过去一个季度的某个小项目指标。

荒谬。现实比他想象的更荒谬。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剧烈的挣扎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

他抬起手指，在回复框里敲字。指尖有点僵，打了又删，最后只回过去两个字，和一个标点：

「地址。」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那个链接再次被推送过来，这次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现在。带上身份证。」

干脆利落，不容置疑。完全是苏晚意的风格。

沈听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退出短信界面，打开打车软件。输入那个市中心的地标地址时，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清空，切到了公交车查询。

半个多小时后，他站在了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写字楼下。仰头望去，楼体反射着上午的天光，有些晃眼。“晚意传媒”的logo和几张巨幅海报悬挂在侧面，其中最大的一幅，正是苏晚意。她对着镜头微笑，自信，耀眼，光芒万丈，和他记忆中那个被他指责“不够稳重”、“整天弄些虚头巴脑东西”的女孩，判若两人。

海报下方，一行张扬的广告语：「晚意直播间，定义美好生活。」

沈听澜低下头，拉了拉身上那件因为奔波而略显褶皱的衬衫，深吸一口气，拖着那个与他此刻处境格格不入的商务行李箱，走向旋转门。

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噜地，滚进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