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案上摆着一只天青釉瓶,瓶里插着几支红玫瑰,娇艳欲滴,与这殿内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记得,朱棣从不喜这些花花草草。
这时,朱棣似想起什么,忽然问:“方才在宫门口,没出什么事吧?”
徐贵妃忙道:“没有,一切顺利。只是旭儿年轻气盛,与值守的张总管有些口角,已经说开了。”
“张总管?”朱棣眉头微动。
“就是那位……张无柳张大人。”徐贵妃观察着朱棣的神色,“年纪轻轻,倒是沉稳得很。”
朱庭旭趁机插话:“什么沉稳,那个张总管板着脸不许这不许那,烦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主子呢。”
朱棣眉头几不可察的一蹙。
徐贵妃轻斥:“旭儿,不可妄议臣子。”
“儿臣就是说说嘛。”朱庭旭撇撇嘴,又想起什么,“对了父皇,那个张总管到底什么来头。我看他年纪轻轻,架子倒不小。”
朱棣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声音平淡:“他是宫中老人,太祖亲封的总管,熟悉宫禁。你们初来乍到,凡事多听他的安排没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徐贵妃却抬起眼,看了丈夫一眼。
她太了解朱棣了。
“陛下说的是。”徐贵妃接过话,对朱庭旭道,“宫里不比北平,规矩大,人也杂。你们行事要谨慎,尤其是你,旭儿,不可再像从前那般任性。”
朱庭旭还想说什么,对上母亲的眼神,只好悻悻闭嘴。
朱棣没再说这个,又问了些北平旧部安置、沿途见闻。
叙话约莫半个时辰,朱棣起身:“你们一路劳顿,先好生歇着。六尚局已备好用度,缺什么只管吩咐。我还有些政务要处理。晚上设家宴,再好好说话。”
“是,恭送陛下。”徐贵妃领着众人行礼。
朱棣走到殿门口,脚步停住,回头看了徐贵妃一眼。
四目相对。
徐贵妃在那双眼里认真看了看,想从他眼里找出些别的东西。
可是……只有一片沉静的、帝王式的温和。
“玉珍,”朱棣唤了她的闺名,声音低沉,“这四年,委屈你了。”
徐贵妃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妾身不委屈。只要陛下安好,一切都值得。”
朱棣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徐氏跟了他二十年。从燕王府次妃到贵妃,她一直安分守己,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孩子们也算尽心。她是个合格的王妃,如今也会是个合格的贵妃。
可……也仅此而已。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徐贵妃站原地,看着丈夫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
良久,她轻声问身旁的心腹宫女清泠:“清泠,你觉不觉得……陛下有些不同了?”
清泠低声道:“娘娘,陛下如今是皇上了,自然威仪更重些。”
“不,”徐贵妃摇头,“不是威仪。”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就好像人在这里,心却没跟来。
她想起宫门口那个清俊得过分的侍卫总管。
然后回身招呼儿子,吩咐宫人。
她还不知道这宫里发生了什么。
可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更敏锐。
朱棣没回正殿,漫无目的地走在宫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