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以后我让花匠日日都送。”
她笑了,又重新把脸贴回他胸口。
朱棣的手指一直绕着她的发尾,没松开。
一低头,只能看见她的发顶。
有一个发旋儿,圆圆的,小小的。
他没说话,下巴凑过去抵着那里,试了试,刚刚好。
两个人就这么挂着,像是忘了还有明天。
可惜,这份宁静被朱棣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打破。
他甚至没有回头,撑起身子,向着殿外扬声道:
“备水。”
他的声音仍带着些微事后的沙哑,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威严。
门外立刻传来内侍恭敬的回应:“是,陛下。”
——声音平稳,机械,不带一丝情绪,好似个木头人。
这一声“备水”,如同一盆冰水,给柳如眉从头浇了个透,她身体猛地一僵,方才所有的温热和松驰瞬间冻结。
那声音……一直就在那里。
外头有人?一直有人?
那刚才……那些动静……他们一直……听着?
隔着一道厚重的殿门,听着所有忘情的缠绵、床榻的微响、炽热的喘息……然后,毫无波澜的,随时准备着给出回应?
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与器物碰撞声由远及近,柳如眉心跳加速,却不是因为情动。
她意识到,方才的一切,都变成了被旁人隔门聆听的动静。
而门外始终有人静候着帝王的任何指令,包括处理他临幸后的痕迹——
而她此刻,就是那个需要被“处理”的对象。
好尴尬。
这也……太丢人了。
她真恨不能当场消失,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不是第一次。
每次朱棣来传她,她去见他,然后……
她记得自己每次离开时,殿外都很安静。不是没有人,是那些人都退在廊下、阶前,隔着足够让她坦然穿衣、推门、离去的距离。她从没细想过这件事。
那是她和他心照不宣的默契:他给她留的那道门缝,她装作没看见,却每次都是从那儿走的。
她以为他一直都懂。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这一刻她才明白,她以为的默契,是朱棣的恩典。
恩典是可以收回的。
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