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只是本能地,想去保护她,包括她那点他无法理解的……“隐私”。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那两桶兀自冒着热气的水。那点旖旎温存的气氛,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柳如眉仍旧不愿露面,拒绝交流。
朱棣看着她紧绷的脊背,伸出手,试图打破这尴尬。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肩膀,便感觉到她微微一颤。
他收回手,不再试图触碰,刚才的那些不悦、不解,最终化成无奈的纵容。
“好了,没人了。”他语气比平时放的更缓。
柳如眉慢慢转过身,脸上红晕早褪干净了,就那么淡淡看着他,像在审视阴谋:“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什么?”朱棣声音平静。
“故意让他们……知道我们……”后面的话,柳如眉有些难以启齿。
“知道什么?”朱棣偏偏要问清楚,“让他们知道我幸了你?”
“幸了你”——这话直白得让柳如眉心头发紧,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就好像自己是个玩物。
朱棣说这话的时候,那么无意、那么自然,他不是在故意侮辱她,却比侮辱更冰冷。
那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说的话,甚至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说的话。那是一个主宰者在宣告所有权,用最简洁的字眼,将她方才所有的情动与回应,都归类为一次“承恩”。
柳如眉攥紧了被角。胸口那股怒气已经冲到了嗓子眼……
“我若想让人知道,”朱棣继续道,声音仍然听不出什么情绪,“用的着这样?一道旨意下去,明天全京城都知道。”
柳如眉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
这话,逻辑上无懈可击。
以他的权势,若想公开,有的是更直接、更正式的方式。
以他的脸皮,他也做的出来。
可她心里那口气还是堵着。
“那他们……一直守在门外?”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嗯。”朱棣应得理所当然,“我的寝殿外,十二个时辰皆有人侯命。听候差遣,是他们的本分。”他顿了顿,似是斟酌了一下用词,“在他们眼里,这与我传膳、更衣并无不同。”
“无人会多想,也无人敢多想。”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也不配多想。”
他这种解释更像是提醒,提醒她这皇宫的规则,提醒她他所处的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你在这宫里做总管数年,难道不知道这套规矩?”朱棣反问她。
……
柳如眉自然是知道的。她每天跟这些门外的人打交道,甚至乾清宫的岗哨都是她亲自安排的。她熟知宫中每一条明暗规矩,每一道程序,闭着眼睛也能画出内廷各司的职掌图。
但“知道”和“亲身成为主角”,感受天差地别。
这感觉太奇怪了。刚刚还沉浸在只有彼此的热烈里,然后,一方突然按下一个按纽,让整个公司的下属排队进来送清洁工具和登记表??!!
对她而言,无异于公开羞辱。
她可以对抗流言,却在此刻感到自己正像个零件一般,被这套流程捕获、归档。
朱棣不由得笑出声:“我总算知道,你害怕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