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只要你想,我就陪你来。翻墙也好,钻洞也好,什么皇帝不皇帝,规矩不规矩,我不在乎。”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我只在乎你。”
柳如眉望着他,心里一阵发酸,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二十年了。他离开这座城二十年,回来时,已经是从亲人手里夺过江山的“篡位者”。满朝文武跪他,可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天下百姓怕他,史官笔下的他,大概也不是什么好词。
可今夜,在这条街上,他只是一个穿着布衣的普通男人,被她拽着到处跑,被说书先生气得脸色铁青,为躲一个臣子狼狈地躲进小巷。
这大概是他这二十年来,最鲜活的一晚。
朱棣望进她的眼睛:“以后想来,就告诉我。”
柳如眉没接话,低着头。
以后?他是皇帝,她是侍卫总管。今夜能出来,已经是各种巧合凑在一起了,下一次,谁知道呢?
“你知道我今晚最高兴的是什么吗?”朱棣问。
柳如眉摇头。
“是你牵我的手。”朱棣说,“一直牵着,一直没放开。
“答应我,从今以后,都不要再放开,好吗?”
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眼间的锋芒都被磨软了。
柳如眉没说话,轻轻握住他的手,攥紧了。
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然后,她把头靠在朱棣肩上。
她没再想什么。也没再说什么。就是坐着。
朱棣由她靠着,也不动,就是坐着。
夜市渐渐散了。
街上的人少了,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几家卖夜食的摊子还亮着,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柳如眉和朱棣往回走。
朱棣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靠在一起。
她不拽着他跑了,只是牵着他的手,慢慢走,越走越慢。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走着,踩着一地的月光。
朱棣知道她在想什么——夜要结束了,梦要醒了。明天天亮,她还是侍卫总管,他还是皇帝。今晚的一切,就像一场不该发生的梦。
走回那间小屋,柳如眉沉默地换衣服,他很自觉地转过身去。
再转身时,她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男装的总管。
朱棣站在那儿,看着她。
他想起来今晚,她在糖画摊前半蹲着,等老师傅滴出一只凤凰,接到手里时,她咬一口,又递给他:“我吃头,你吃尾巴。”见他黑着脸,又笑嘻嘻改口:“我吃尾巴,你吃头。”
想起她在卖簪子的小摊前,听那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菩萨保佑姑娘嫁个好人家”,她抿着嘴笑,笑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他看见了。
想起她在说书摊前面死死按住他,笑得像抽风。
他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庆幸那一夜,她没有死。
庆幸那一箭之后,她还能睁开眼睛,用那种迷茫又清澈的眼神看着他。
庆幸她此刻,站在这里,站他面前,一身月华,满眼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