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家一家看过去,看中了就进去试试,试了不买也没人赶你。”
“试了不买?店家不恼?”
“不恼啊,做生意嘛,顾客是上帝。”柳如眉答得自然。
“上帝?”朱棣的困惑又加深了一层。
“就是……呃……”柳如眉搜肠刮肚地想该怎么解释,“最高贵的人,客人最大。”
朱棣沉默了片刻,继续消化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
柳如眉看他那样,笑得更厉害了,索性放下勺子,双手比划起来:
“你不懂,我们那儿的街,跟这儿不一样。这里是东市卖什么,西市卖什么,都分好了。
“我们那儿,一条街上什么都有。吃的穿的用的玩儿的,挤在一起。
“一路逛过去,看到什么想吃的就买,可以在店里吃,也可以边走边吃。”
“边走边吃?”朱棣的眉头动了动,“成何体统。”
柳如眉笑了,“我们那儿都这样。没人觉得不对。”
朱棣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逛完了,有时候晚上也去喝酒。”柳如眉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有那种地方,专门给人喝酒的,叫‘酒吧’。不是这儿酒楼那种,就是……”她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就是……你去那儿,不是为了吃饭,就是为了喝酒。
“放着音乐,喝一杯。可以跟朋友坐着聊天,也可以一个人待着,听听音乐。有各种各样的酒,啤酒、洋酒、清酒、鸡尾酒……”
她说的眉飞色舞,手里的勺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眼神有些飘,像是穿过了宫墙,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朱棣看着她,安静地听着。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一个人在冬天,远远望见另一间屋子里燃着的炉火。
他听不太懂她说的。
什么“酒吧”,什么“下午茶”,什么“上帝”,这在他听来,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换了别人说这些,他大概会觉得是怪力乱神,是胡言乱语,是妖言惑众,是鬼附身了。
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好奇。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女人可以逛街,可以喝酒,可以和同事一起下午茶。
女人可以当差,可以说不,可以想走就走。
他想象不出来。
柳如眉说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给他比划的时候,手腕动作轻盈。脸还是那张脸,可此刻她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但他隐约觉得,那才是她真正想待的地方。
他没说什么,也没问更多。他只是端起自己那碗糖水,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甜的。凉丝丝的。确实不错。
“后来呢?”他问。
柳如眉回过神,眨眨眼:“什么后来?”
“你刚才说,下了班会去逛街,会去……酒吧。”朱棣把那个词咬得有些生涩,“后来……还去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