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清楚了:“爸爸,腿,不疼。”
裴时绶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前几天,他坐在客厅里,左腿旧伤发作,疼得脸色发白,皱着眉按着膝盖。当时星星在对面玩积木,他以为那孩子什么都没注意到。
原来他注意到了。
那个不会哭、不爱说话、被烟头烫了都不喊疼的孩子,注意到了他爸爸的腿在疼。
裴时绶把手背盖在眼睛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隔壁,刘姐的声音有点哽咽:“星星真乖,爸爸的腿会好的,不疼了。”
“嗯。”星星应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
第二天早上,裴时绶下楼的时候,星星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他在看动画片,小猪佩奇,英国口音,叽里咕噜的。他看得认真,但表情还是淡淡的,不像别的小孩那样跟着傻笑。
裴时绶拄着拐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来,把拐杖靠在一边。
星星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他的左腿上。
裴时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故意把腿往前伸了伸:“看什么看,还没好。”
星星没说话,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走到裴时绶面前。
裴时绶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星星没回答,伸出两只小手,轻轻地放在了裴时绶的左腿膝盖上。
就那么放着。
两只小手,凉凉的,轻轻的,像两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裴时绶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星星放了几秒钟,把手收回去,抬头看着裴时绶,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转身,爬回沙发上,继续看小猪佩奇。
裴时绶坐在那里,盯着自己的左腿膝盖。
刚才星星小手放上去的地方,现在还残留着一点凉意。那点凉意顺着皮肤渗透进去,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他的骨头里。
不是疼。
是另外一种感觉。
他说不上来。
活了二十六年,裴时绶被无数人摸过。被女人摸过脸,被兄弟拍过肩,被老爷子打过手板,被医生翻来覆去地检查过伤口。但没有一个人像星星这样,只是把手放在他腿上,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求,就是放着。
好像在说:我知道你疼,我陪你疼。
裴时绶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刘姐,”他喊了一声,“星星中午吃什么?”
刘姐从厨房探出头:“蒸鳕鱼,土豆泥,还有西兰花。怎么了?”
“多做一点。”裴时绶顿了顿,“我也吃。”
刘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哎,好,我多做点!”
星星坐在沙发上,眼睛还在看动画片,但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的笑容比上次大了一点。
不是涟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