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强的录音存在三个地方。手机里一份,电脑里一份,还有一份加密存进了云盘。裴时绶做完这些,把U盘锁进了书房的抽屉,和那些合同复印件放在一起。
证据有了,但还不够。录音里孙强说的是“我听到过一次”,不是“我亲眼看到”,更不是裴时衡亲口承认。拿到法庭上不够,拿到老爷子面前也不够。他需要更直接的东西——比如裴时衡跟周建国之间的文字记录,或者周建国本人的口供。
周建国在东南亚,像一条钻进泥里的泥鳅,不好抓。但裴时绶不急。他等了两个月,不在乎再多等一阵。
周四上午,集团内部的消息传开了——地产项目的自查报告出来了,问题比预想的严重。虚假招标涉及三个项目,金额累计超过两千万。利益输送的证据链虽然不完整,但审计部在报告里用了“存在重大嫌疑”这个措辞。
老爷子没有公开表态,但裴时衡被叫去顶楼办公室待了一个小时。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如常,跟走廊里的每个人点头微笑,但裴时绶注意到他手里攥着的那份文件夹,边角被捏出了褶皱。
中午,裴时绶在食堂遇到了裴时钧。裴时钧今天没有带餐盘,而是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楼下的车流。
“大哥。”裴时绶走过去。
裴时钧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听说你最近在整理供应商合同?”
“方总监让查的,市场部近三年的供应商都要过一遍。”
“查出什么了?”
裴时绶斟酌了一下措辞:“有些合同的价格跟市场价不太匹配,我已经标注了,等审计部复核。”
裴时钧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又转向窗外。
“时绶,”他忽然说,“你觉得裴家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裴时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人心不齐。”
裴时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窗外,声音很淡:“人心不齐是因为利益不均。利益不均是因为没有规则。老爷子在的时候还能压得住,老爷子不在呢?”
裴时绶没有接话。
裴时钧转过身,看着他,那双和老爷子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时绶,你变了。以前你从来不关心这些。”
“人总是要变的。”
“因为那个孩子?”
裴时绶没有否认。
裴时钧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裴家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说完就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裴时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裴时钧知道多少?他知道裴时衡的事吗?他知道举报信是谁写的吗?他在这个局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想不出来。
下午,裴时绶正在办公室看合同,手机震了。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裴先生,星星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您方便的时候来看看?”
“什么画?”
老师犹豫了一下:“他画了一个人,然后说那个人是‘坏叔叔’。我们问他坏叔叔是谁,他不说。我们觉得您可能需要了解一下。”
裴时绶的手指紧了一下:“我马上来。”
他到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们正在吃下午点心。星星坐在小桌子前,面前放着一块饼干和一杯牛奶,但他没吃,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绞来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