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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玩具（第1页）

裴时绶做完康复训练，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王叔说：“去趟商场。”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方向盘一打，往市中心最大的购物中心开去。

裴时绶坐在后座，左腿伸直搁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去商场干嘛。腿还瘸着，拄着拐杖，走哪都不方便，去商场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但脑子里就是有一个声音在说：去。

到了商场，王叔把轮椅从后备箱搬出来，扶着裴时绶坐上去。裴时绶嫌轮椅丢人，但没办法，拄着拐杖走不了那么远。

“少爷，您想买什么？我去买就行。”王叔问。

“不用，我自己去。”

裴时绶自己推着轮椅进了商场。周末的商场人很多，他一个坐轮椅的瘸子在人流里穿行，被人看了好几眼。他假装没看见，推着轮椅直接上了四楼——儿童用品层。

到了四楼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知道该买什么。

玩具？衣服？绘本？他对小孩的东西一窍不通。在他的认知里，小孩的玩具无非就是奥特曼和芭比娃娃，但星星是男孩，总不能买芭比娃娃吧。

他推着轮椅在一家玩具店门口停下来，犹豫了三秒钟，进去了。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看到坐轮椅的顾客，热情地迎上来：“先生，想买什么玩具？多大孩子的？”

“两岁。”裴时绶说。

“男孩女孩？”

“男孩。”

店员领着他走到一个货架前，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积木、拼图、小汽车、早教机、毛绒玩具，花花绿绿的，看得裴时绶眼花。

“两岁男宝的话，推荐这种大颗粒积木，锻炼动手能力。或者这种早教故事机，能讲故事能放音乐。”店员热情地介绍。

裴时绶看了看积木，又看了看故事机，拿不定主意。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星星在地毯上排列积木，红色的放一排，蓝色的放一排，整整齐齐，像强迫症一样。

“他有积木了。”裴时绶说。

“那这个呢？”店员拿起一个毛绒小熊，“很多宝宝喜欢抱着睡觉。”

裴时绶想起星星睡觉的时候攥着他袖子的样子。那个小东西好像确实需要抱点什么。

“就这个吧。”他说。

店员帮他把小熊装进袋子里，裴时绶扫码付了钱。一百八十八，不贵，但也不便宜。他买过比这贵一万倍的东西，但从没买过这么让他心虚的东西。

他推着轮椅出玩具店的时候，经过一家童装店，余光瞟到橱窗里模特身上那件蓝色的小卫衣。

星星身上穿的是裴时瑛买的衣服，他姐的审美他信得过，但那几件衣服换着穿，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套。

裴时绶在童装店门口停了一下，又进去了。

二十分钟后，他出来的时候，轮椅后面的挂钩上多了两个袋子。一件蓝色卫衣，一条灰色运动裤，一双软底的小白鞋，还有一套印着小恐龙的睡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些。他从来没给任何人买过衣服，连给自己买都是让助理搞定。但刚才在店里，他拿起那件蓝色卫衣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这个颜色星星穿了应该好看。

买单的时候，店员问他“是给儿子买吗”，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嗯”。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承认星星是他儿子。

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虽然说完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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