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看着她,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认出她的那种变化,而是一种困惑——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哭,为什么叫他“星星”,为什么说对不起。
“她是你妈妈。”裴时绶对星星说。
星星看了看沈若,又看了看裴时绶,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
一个字,清清楚楚。
沈若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她用手撑着茶几,指节泛白,嘴唇在发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时绶沉默了几秒,说:“星星,你先跟王爷爷去楼下等爸爸,爸爸跟妈妈说几句话。”
星星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五分钟。”裴时绶说,“就五分钟。”
星星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手,被裴时绶递给王叔。王叔抱着他出了门,门关上的瞬间,星星的眼睛一直盯着裴时绶,像在确认他不会消失。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沈若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我问你几个问题,”裴时绶说,“你如实回答。”
沈若点了点头。
“那个人是谁?你见过他的脸吗?”
“没见过。他每次打电话都变声,打钱也是用别人的账户。他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我的住址,知道星星在哪家医院生的,知道你的联系方式,知道裴家的地址。他什么都知道。”
裴时绶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选裴家?为什么不把孩子送到福利院?”
沈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因为你是星星的爸爸。我知道你不会要他,但他的爷爷奶奶可能会要他。裴家有钱,能把他养好。”
“你怎么确定我会认?”
“我不知道。”沈若摇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那个人逼我,我如果不送,他就要把星星卖掉。我宁可他恨我一辈子,也不想他……不想他出事。”
裴时绶沉默了很久。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的病,到什么程度了?”
沈若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慢性肾衰竭,中期。”她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最后可能要换肾。我排了队,但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等得到,也许等不到。”
裴时绶看着她瘦得脱相的脸,看着她浮肿的眼皮,看着她手指上因为透析留下的针眼。
“星星的抚养权,你放弃了吗?”
沈若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放弃。”
“你想好了?”
“想好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裴时绶,“我养不了他。我连自己都养不了。他在裴家,至少能吃饱穿暖,能上学,能健健康康地长大。跟着我,他只有等死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