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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下的名字（第1页）

周二的阳光很好，好得不像是要来签停职协议的日子。

裴时绶到顶楼的时候，老爷子的助理李哥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李哥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表情像参加葬礼。

“时绶少爷，老爷子在会议室等您。”

“他来了吗？”

李哥当然知道“他”是谁，点了点头：“二爷也到了，刚来五分钟。”

裴时绶推开会议室的门。长条形的会议桌，老爷子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文件夹和钢笔。裴时衡坐在老爷子右手边，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平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异样。裴时钧坐在老爷子左手边，面前也摆着一份文件，表情平静得像在看财务报表。

三个人，三种表情。老爷子沉稳，裴时钧冷静，裴时衡微笑。

裴时绶在裴时钧旁边坐下，和裴时衡隔着半个桌子的距离。

“人到齐了。”老爷子把面前的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时衡，这是停职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裴时衡拿起文件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十几秒，好像在认真阅读每一个字。但裴时绶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在文字上移动，而是盯着同一个位置，一动不动。

看了大概五分钟，裴时衡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

“爸，我能说几句话吗？”

“说。”

裴时衡转向裴时绶，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露出一种裴时绶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疲惫的、带着审视的打量。

“时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查到那些东西的。但我知道你查了很久，花了不少心思。”裴时衡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我以前小看你了。我以为你还是那个开着跑车到处跑的废物，没想到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不是来路不明的孩子。”裴时绶的声音很平，“他是你侄子。”

裴时衡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侄子。”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好像在品味什么，“时绶，你觉得裴家是什么？是一个大家庭，大家相亲相爱，和和睦睦？不是。裴家是一个利益共同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价值。你有你的位置吗？你没有。你除了姓裴，还有什么？”

裴时绶没有回答。

“那个孩子来了之后，你变了。你开始上班，开始学业务，开始在爸面前表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干什么？”裴时衡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想接班。你想取代大哥，取代我，成为裴家下一代的掌舵人。”

“我没想过取代谁。”

“你没想过，但你在做。”裴时衡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时绶，我不是恨你。我是觉得你不配。你不配拥有那个孩子，不配拥有爸的信任，不配坐在这个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墙上的空调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有点凉。

老爷子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裴时钧也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夹上，好像那些文件比眼前的对话更重要。

裴时绶看着裴时衡，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二哥，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签字吧。”

裴时衡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裴时绶，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我输了但我不服”的倔强。

他低下头，翻开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画很重，力透纸背，最后那个“衡”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签完之后，他把文件夹推给老爷子，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子。

“爸，我先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