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周砚白把你叫到天台上。”她看着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手指蜷起来。
“他说,如果你不走,走的就是陈述。证据是他整理的,但发送键可以不是他按。他说,你可以选择。”
“什么选择。”
“自己走,陈述留下。或者陈述走,你留下。”
林星落的手指收紧了。U盘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
“你选了第一个。”
他没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为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幽绿的光在黑暗里稳定地亮着,像一颗不会坠落的星。
“陈述家不在省城。他爸在他小学的时候就走了,他妈在县城菜市场卖菜。集训队的费用是他初中数学老师凑的。”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文字,“如果走的是他,他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那你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我什么时候都有。”
她说不出话来。走廊里的暖气管道又响了一声,然后归于沉寂。
“那天晚上你在教室坐了一整夜。”她说。
“嗯。”
“在想什么。”
他把手从身侧松开,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牛奶。红枣味的,温的。今天早上放学前买的,一直揣到现在。
“在想,如果以后不能再进集训队了,至少把能留下的东西留下。”
他把牛奶递给她。
“然后我想起高一开学没多久,有个女生把伞放在我旁边,说‘你比我更需要’。那时候我想,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她接过牛奶。温热的包装贴着掌心。她没有拆。
“你已经走了。”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很短暂的,像被什么击中了。
“那两百多页的笔记。十二个人。你走之前,把所有人的路都铺了一遍。”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稳,“陈述现在在年级第一。周砚白拿了省一等奖。剩下九个人,我不知道他们在哪,但他们拿到的那些题,是你写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陆辰风。你不是被淘汰的那个人。你从来都不是。”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很轻,一个很沉。安全指示灯的光幽绿地漫过来,照在她握着牛奶盒的手指上。
“那枚U盘,陈述让我用。他说你在为前一百名努力。说前一百名不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拿回来了吗。”他问。
“拿了。”
“那你用。”
“一起用。”
她把手里的U盘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银色的外壳在幽暗的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颗很小的星。
“你说过,那就一起走。你的底牌,也是我的底牌。”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暗光里很亮,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林星落式的认真。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同情的施舍。是她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她在黑板上写下一个等式的答案。
“好。”
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暖气管道的水声盖过去。但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