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早安,不死川老师。”
“早。”实弥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看了一眼抽屉里的红茶。
上午第二节课后,实弥在走廊上被炭治郎叫住了。“不死川老师,关于我的钱包……照片比较重要。如果那个人把照片扔掉了,我……”
“不会的。”实弥打断他,“照片还在。我向你保证。”
炭治郎看着他,那双温暖的眼睛里有一些不确信,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谢谢您,不死川老师。”
实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二年级的教学楼。佐佐木今天没来上课。“请假了。”他的班主任说,“说是身体不舒服。这学期他已经请了三次假了,每次都是周一。”实弥点点头,道了谢,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义勇发了一条消息:“佐佐木今天请假了。”回复来得很快:“我知道。他上周五放学后和山本、加藤在一起,在便利店门口。”
实弥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
“你跟踪他?”
“我路过。”
实弥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路过”,觉得义勇对“路过”的定义大概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他正要收起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了:“不死川老师,你今晚有空吗?有些事想跟你说。”
实弥的手指顿了一下。“几点?在哪?”
“放学后,天台。”
“行。”
下午四点五十,放学铃响。实弥批完了最后一张试卷,收拾好桌面。他看了一眼义勇的工位,人不在,但他的东西还在。实弥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向天台,天台的铁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到义勇站在栏杆旁边,面朝操场的方向,和上一次在天台对峙时的位置一模一样,但天色不同,上一次是傍晚,夕阳满天;这一次是阴天,云层很低,压得整个天空像一块灰白色的幕布。
“你来了。”义勇没有回头。
“嗯。”实弥走到他旁边,靠着栏杆,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操场上空荡荡的跑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义勇沉默了很久。风从天台上吹过,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他的脸颊上,他没有去拨。
“不死川老师,你说你看穿了我的伪装。”义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得对,我一直在演,演一个正常人,从五岁开始,演了二十二年。”
实弥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我五岁的时候,父母死了。火灾。”义勇的目光落在远处,“我被远亲收养。养父姓富冈,就是上周在校庆上遇到的那个人,收养我的时候,他们表现得很好,给我买新衣服,送我去好学校,在外人面前对我笑脸相迎,但在家里,不一样。”他没有说“不一样”是什么。但实弥听懂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记得了’。”
“你的姐姐呢?”实弥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义勇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蔦子,她不一样,她对我笑是真的,她保护我是真的。”
“她是怎么死的?”
长久的沉默。风变大了,吹得实弥的衣角猎猎作响。义勇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已经被冻结了很久的情绪,终于被允许融化一点点。“因为救我。那天晚上,养父喝醉了,他来找我麻烦。蔦子挡在我前面,她让我跑,我不肯,她把我推出门,自己留在里面,然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她。”义勇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是一面一直在承受重压的墙,出现了第一道裂缝。“我找不到她了。”
实弥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自己十六岁时挡在玄弥前面,想起父亲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想起血从额头流进眼睛里的那种灼热的痛。他知道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人是什么感觉,他知道那种“如果我更强一点,就不会这样”的悔恨是什么感觉。但义勇的经历比他更残酷——实弥至少保住了玄弥,而义勇失去了他想保护的人。
“后来呢?”实弥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后来,我学会了带上面具,因为蔦子不在了,没有人会对我真的笑了。”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状态。但这一次,实弥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情绪太多了,多到只能全部压下去,否则就会把人淹没。
实弥转过身,面对义勇,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灰白色的天光落在他们之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富冈,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戴上面具。”实弥说,“不是因为我‘看穿’了你,是否有面具,对我来说是一样的。因为你卸下面具的时候,也没有露出过破绽,所以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真实的。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话,这件事本身就不是演的,因为如果你在演,你不会选择在天台上跟我说这些,你会选择一个更安全的、更可控的环境。你不会允许自己说出‘我找不到她’这种话,因为这句话没有任何社交价值,它只会让你显得脆弱。”
义勇的睫毛颤了一下。
“所以,”实弥继续说,“你不是在演一个正常人,你是在做一个正常人,只是你用的方法不一样。你用逻辑代替本能,用计算代替感受,这不叫伪装,这叫适应。你适应了一个不适合你生存的环境,活到了现在,这不是软弱,这是强大。”
义勇看着他,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泪,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河面下,水流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开始慢慢地、试探性地涌出来。
“不死川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