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票数集中,决定生死的那几票——握在谁手里?”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温度变化,不是光线变化,是三十七个人的呼吸在同一时刻停了一拍。
陆斯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笑容僵住的那种变。是从内部开始瓦解的那种变。他的面部肌肉还维持着那个歉意的、为难的表情,但肌肉下面的支撑结构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整张脸开始出现一种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下坠。
像一栋楼的地基正在被掏空,但外墙还没有来得及倒塌。
“你手里的票。”林昭看着他,“上一轮,你告诉大家投谁。大家投了。这一轮,你告诉大家投我。大家也会投。”
“但下一轮,你不一定需要告诉大家。”
“你只需要让票数够。”
“你一个人,加上两三个还愿意听你话的人。”
“四票。五票。足够在任何一轮,把任何人推下车。”
她停了一下。
“包括你。”
她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包括你。”
她看向那个年轻男孩。
“包括你。”
她看向那个年轻女人。
然后她看向最后一排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睁开了眼睛。
林昭和她对视了一瞬。两个人都没有表情。但有什么东西在那瞬间的对视里完成了传递——不是语言,不是信息,是一种同类之间的确认。
最后一排的女人微微点了点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林昭看见了。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集中投票好不好’。”林昭把目光收回,重新看向车厢里的所有人,“问题是——你愿意把决定你生死的票,交给一个把你当成‘最优解’的人吗?”
陆斯远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了。温度还在,但温度下面的东西露出来了。像一杯放凉了的茶,表面还温着,喝到嘴里才知道底下全是凉的。
“你说得很动听。”他说,“但你没有回答一个问题——如果不集中投票,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案?”
“有。”
林昭的回答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投票是规则。规则一:每站必须投票放逐一人。规则二:被放逐者将在下一站下车。规则三:车上永远保持满员。”
她复述这三条规则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产品说明书。但她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冰层下面的水在加速流动。
“这三条规则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回答。
“意味着系统需要的不是‘某个人下车’。系统需要的是‘每一站都有一个人下车’。”
“是谁,系统不在乎。”
“但我们在乎。”
她的目光扫过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