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嗓音劈开雨夜的残局。
沈微澜站直身子,小腿肚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发紧。她盯着铁门外那点晃动的灯笼火光,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高福踩着满地泥水跨进寒蝉院,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绫锦。这大楚首领太监连气都没喘匀,直接在泥水里砸下膝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家嫡女沈微澜,揭发左相有功。特封正四品大理寺少卿,赐尚方宝剑,提审户部亏空一案!钦此!”
高福把圣旨举过头顶。旁边的小太监捧着一把金吞口的带鞘长剑,剑柄上的明黄流苏垂在泥水里,沾满污垢。
王红叶跪在几步外,下巴快砸到脚背上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卷明黄色的布帛,连呼吸都停了。
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大楚开国百年,哪有女人当官的先例!皇上这是真被江南那帮世家逼疯了,连祖宗规矩都不要了!
沈微澜没接。
【这暴君是把老娘往火坑里推啊。】
【顾家造反,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要杀我。皇帝反手给我升官,还赐尚方宝剑?这是明摆着告诉江南那帮世家:人我保了,有种你们打进京城来杀。】
【这特么哪里是尚方宝剑,这是催命符!】
“沈少卿,接旨吧。”高福催促了一句,声音发虚。
沈微澜走上前,双手接过圣旨和那把沉甸甸的尚方宝剑。粗糙的剑鞘硌着掌心,沉得她手腕直往下坠。
“臣,领旨谢恩。”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升官的喜悦。
高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站起身,压低声音凑到铁栅栏前。
“沈少卿,皇上说了,这户部的烂账,您得查个底朝天。顾家造反的军费,必须从这账里抠出来。若是查不清楚。。。。。。”
高福没往下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死牢的方向。
沈微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公公回禀皇上,三天之内,户部的账,我会算得清清楚楚。”
高福连连点头,带着太监们逃命似的退出了诏狱。
天亮了。雨停了。
诏狱外面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寒蝉院里却比昨夜更压抑。
霍铮从院墙外翻进来,带起一阵冷风。他单膝跪在萧寂寒的轮椅旁,视线却看向蹲在地上画圈的沈微澜。
“主子,沈少卿。外面乱套了。”
霍铮从怀里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拜帖,直接扔在残破的石桌上。
“从卯时到现在,北镇抚司的大门被各路人马踩破了。”
“有送钱的,有送女人的,还有送命的。”
霍铮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那里有一道刚划破的血口子。
“属下在诏狱外围拦了三拨死士。用的都是见血封喉的暗器。看路数,有江南世家的人,也有京中那些怕被查账的官员养的狗。”
沈微澜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比拉卜。gif】
【皇帝这招祸水东引玩得真溜。现在全天下的贪官和反贼都盯着我这颗项上人头。】
“顾家的人露面了吗?”沈微澜问。
“没有。”萧寂寒靠在轮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木头扶手。“顾清瑶是个聪明人。她十万大军在手,不会在这个时候派人来京城触霉头。现在急着杀你的,都是些怕你手里那本账的虾兵蟹将。”
沈微澜走到石桌前,翻开最上面的一张拜帖。上面写着吏部右侍郎的名字,里面夹着一张十万两的银票。
她把银票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是想破财消灾的。”沈微澜把银票揣进怀里。“可惜,我这人胃口大,这点钱买不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