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推着轮椅,从马车后头绕了出来。
萧寂寒身上披着那件玄色狐裘,膝盖上盖着厚重的毛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初冬的阳光下透着股病态的阴冷。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楚清音,只是淡淡地扫过周围那群噤若寒蝉的贵妇。
“孤的人,轮得到你们来教规矩?”
声音不大,却带着常年上位者浸润出来的杀意。
门口的空气彻底凝固了。连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楚清音死死咬着牙,口腔里泛起一丝苦味。她不敢跟萧寂寒硬碰硬,这疯子虽然被废了,但手里还握着不少暗牌。
“我们走。”
她甩了下袖子,带着那群贵妇灰溜溜地进了府。
沈微澜看着她们的背影,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来半寸。
【妈的,吓死老娘了。刚才差点就结巴了。还好这男人出来撑场子,不然我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接。】
她转头看向萧寂寒,正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走吧。”
萧寂寒收回视线。
“好戏要开场了。”
长公主府内,丝竹声声,暖香浮动。
宴席设在后花园的临水水榭里。男女宾客分席而坐,中间隔着一道半透明的苏绣屏风。
沈微澜被引到女眷席的末座。这位置紧挨着回廊,是个吹冷风的差事。但对她来说,远离人群中心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把发抖的双腿藏在桌案底下。
对面的男宾席上,户部尚书严嵩之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官员谈笑风生。他那张胖脸上堆满了红光,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块被算计好的诱饵。
太阳一点点往西边沉下去。
水榭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昏黄。
主位上,穿着一身明黄织金长裙的长公主端起酒樽。
“今日开宴,诸位满饮此杯。”
钟磬声起。
沈微澜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酒液在杯子里微微晃荡,倒映出她冷硬的面具。
她没有看主位上的长公主,也没有看正在偷偷摸袖口的楚清音。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屋檐,死死锁定了西侧那座最高藏书阁的琉璃瓦。
最后一缕夕阳,正顺着云层裂开的缝隙,笔直地砸在金黄色的瓦片上。
刺目的反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