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吃”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但季晚听出了里面的重量——不是不饿,是压力大到没有胃口。
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不是她“演”出来的酸,是真实的、被触动的、下意识的反应。
她想起了自己刚来北京的时候,有一次接了三个广告,从早上六点拍到凌晨两点,回家之后躺在床上,饿得胃疼,但就是不想吃东西。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太累了,累到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
“那……我给你带个饭团?”她说,声音里多了一种真实的关切。
陆听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次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里面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被人看见了”的惊讶。好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问他“你吃了吗”。
“谢谢。”他说。
“谢谢”两个字,声音很轻,但季晚觉得这两个字比陆听禅之前所有的台词都重。
感觉那不是陈默在说谢谢,是陆听禅在说谢谢。她分不清了。
沈默站在白板前,看着这一幕,拿起笔,写了一个字——
“真”
季晚看到了,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高兴、委屈、如释重负,还有一丝恐惧。
高兴的是,她终于得到了沈默的认可。
委屈的是,她用了十五年才做到这一步。
如释重负的是,她终于不用再“演”了。
恐惧的是——如果她不是“演”出来的,那她刚才的那些反应,到底是林深的,还是她自己的?她分不清了。
一个演员分不清自己和角色,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不知道。
下午的围读会继续进行。
第二十场,林深和陈默的感情线有了第一次突破——陈默在深夜给林深发了一条微信:“今天下班的时候,看到路边的花店,想起你说你喜欢雏菊。给你买了一束。放在便利店了。”
这场戏没有对手,是林深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手机。
季晚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没有对手,只有空气。
她低头看着剧本上的台词,开始——
“手机屏幕亮了。我拿起来,看到他的名字。点开,是一张照片。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束白色的雏菊。花是用报纸包的,包装纸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第一次包花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封很重要的信。
“我放大照片,看到花瓣上还有水珠。他应该是刚买的,骑着自行车,穿过半个街道,放在便利店门口。然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给你买了一束’雏菊。”
她的眼眶红了。
“我突然想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很久没有人记得我喜欢什么了。在北京,没有人会记得你喜欢什么。所有人都只记得你能做什么、你值多少钱、你能带来多少流量。没有人记得你喜欢雏菊。”
眼泪掉下来了。
这次的眼泪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在沈默面前哭,是她“设计”的——她想到了家里去世的狗,调动了情感记忆,然后哭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想任何别的事情。她就是在林深的状态里,感受着林深的感受,然后自然而然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