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一天,刘雪站在小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猫从墙头走过,轻手轻脚的,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飕飕的,但很清醒,明天就要开学了,最后一百多天,她要拼命了。
她转身回到桌前,把寒假做的所有卷子整理了一遍,数学做了四十二套、理综做了三十八套、英语做了二十五套、语文做了二十套。错题本又多了两本,从八个变成了十个。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摞在桌上,手指从最上面一本滑到最下面一本,感受着纸张的温度。这些是她一百二十天的心血,每一页都是她熬过的深夜,每一道题都是她走过的路。
她在桌前坐下来,翻开林嘉树给她的知识框架图,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数学、物理、化学、英语——每一个科目的知识点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遇到卡住的地方,她就停下来,翻课本,翻笔记,翻错题本,直到彻底弄懂为止。
过完最后一张框架图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雪的凉意,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像瞌睡人的眼,她抬头看天,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灰扑扑的毯子。
她关上窗户,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明天就要开学了,她要把那九分追回来,一步一步地追,一分一分地追。
开学的第一天,刘雪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黑板上多了一行字——“距离高考还有127天”。
红色的粉笔字,写得很大,很醒目,像一道血痕贴在黑板上,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开,开始做题,周围的同学都在聊天,说寒假的事,说春节的事,说去哪里玩了、吃了什么好吃的,她没有参与,只是低着头做题,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任凭人来人往,她自岿然不动。
赵磊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嘿,一个寒假没见,想我了没?”
刘雪头也不抬:“想了。”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连想人都说得跟做题一样。”
刘雪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赵磊晒黑了一圈,头发也长了一些,脸上还带着海南的阳光,看起来比放假前精神多了,“海南好玩吗?”她问。
“好玩!”赵磊眉飞色舞的,“沙滩、海水、椰子,还有超级好吃的海鲜!我给你带了特产!”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包椰子糖和芒果干,“给,专门给你带的。”
刘雪接过去,低头看了看,把椰子糖放进书包里,把芒果干拆开,吃了一块,“甜吗?”赵磊眼巴巴地看着她,“甜,”刘雪说。
赵磊咧嘴笑了,笑得很开心。
上课铃响了,李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目光从每一个学生脸上扫过,“离高考还有一百二十七天,”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从今天开始,所有人进入冲刺阶段,我不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考清华北大,但我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三年。”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刘雪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握着笔,笔尖抵在纸上,没有动,一百二十七天,她要考七百分,要考进清华,要成为最好的自己。她低下头,翻开课本,开始做题。
下课后,林嘉树来找她,“寒假的卷子做了多少套?”他问。
“数学四十二套、理综三十八套、英语二十五套、语文二十套。”刘雪把数字报出来,像在念一份清单。
林嘉树点了点头:“我比你多一点,数学四十八套、理综四十五套、英语三十套、语文二十五套。”
刘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怕,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可怕,而是一种让人不得不尊敬的可怕,他明明已经很厉害了,明明已经稳坐第一很久了,但他比任何人都拼命,她以为自己在寒假已经够拼了,但他比她更拼。
“下次月考,”她说,“我不会输给你的。”
林嘉树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也不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赵磊在旁边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句:“你们两个,真的疯了。”
开学的第一周,学校就组织了一次模拟考试。
这是惯例,每次长假之后都要来一次“收心考”,看看学生们在假期里有没有偷懒,刘雪走进考场的时候,心里很平静,她在寒假做了那么多卷子,把所有的知识点都过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什么好怕的。
语文考得很顺,作文题目是“坚持”,她写了自己从夜校走到这里的路,写了那些熬过的深夜、做过的题目、流过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