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大小姐今天从演武场回来之后一直在丹房里发呆,连晚饭都没吃,奴婢从没见过大小姐这个样子。”
一口气说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一溜烟跑了。
林渊站在柴房门口,手里提着食盒,看着青禾的背影消失在偏院尽头。夜风吹过,把食盒里的肉香一阵一阵地送进他的鼻腔。
他关上门,打开食盒。
一碗红烧肉,一碟青菜,两个白面馒头,一碗排骨汤。汤还冒着热气,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开了。和之前清粥酱菜的简朴风格截然不同。
他把那个小瓷瓶从食盒里拿出来。瓶身温热,带着丹房里特有的药草味。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烟”字。
林渊把瓷瓶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红烧肉的味道很浓,浓到把柴房里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霉味都盖住了。肉是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炖的火候刚好,入口即化。排骨汤里放了枸杞和当归,药膳的味道,补气血的。
剑灵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小子。”
“嗯。”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林渊嚼着一块红烧肉,想了想。
“肉炖得不错。”
剑灵发出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重的叹息。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人际关系评分+2。当前评分:-93。评价:有人专门为你炖了一碗排骨汤。而你只关心肉炖得好不好。”
林渊没有理它。
他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吃完,把排骨汤喝得一滴不剩,然后把碗筷整整齐齐地码回食盒里。拿起那个刻着“烟”字的小瓷瓶,倒出一点药膏,涂在右臂上。药膏的颜色比昨天的更深,药味也更重,触及皮肤的瞬间,一阵深透的温热直入筋膜深处,比昨天的版本强了不止一倍。
他涂完药,躺回床上。
左手已经不抖了,但酸胀感还在。他把左手举到眼前,在茅草屋顶漏下来的星光里,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和中指,今天凝聚出剑意的那两根手指。指尖的皮肤完好无损,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一道剑光,还留在他的识海里。不是赤渊渡入的那一道——那一道今天已经用掉了。是他自己的。在斩断韩铁砍刀的瞬间,在剑意喷薄而出的那一刻,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极其微弱,像是一根火柴在黑暗里擦出的那一团短暂的光。光已经灭了,但擦亮火柴的那个动作,身体记住了。
“赤渊。”
“嗯?”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林渊很少主动叫它的名字。
“剑意,到底是什么?”
赤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渊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的声音响起,比任何时候都轻,轻得像是一柄剑被缓缓收入鞘中时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剑意不是招式。不是灵力。不是剑气。是你对剑的理解,凝聚成一道意志。你相信这一剑能斩断一切,它就能斩断一切。你不信,它就什么都不是。”
“那我今天信了吗?”
“你没有信。”赤渊说,“你只是没有不信。”
没有不信。
林渊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咀嚼了一会儿。
不是相信,只是没有不相信。因为太懒了,懒得去怀疑这一剑能不能斩断那把刀。因为懒得怀疑,所以斩断了。
他忽然觉得,剑意这件事,可能跟修炼其他功法一样——越想练成的人,越练不成。因为太想练成了,心里就有执念,有执念就有紧张,有紧张就有破绽。而他只是随手一挥,甚至没有想过“我要用剑意”,只是觉得左手应该从上往下斩一下,于是就斩了。
懒到连“想要”都省了,反而成了。
这大概是万象归元体的真正含义——不是天赋异禀,是没有杂念。
他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把檐下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远处柳府的某个方向,丹房的灯还亮着。他不知道那盏灯是不是柳轻烟的。也没去想。
但他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那个刻着“烟”字的小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