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
“笑咱们俩。一个开餐馆的,一个建作坊的。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过日子?”
露华想了想,也笑了。“都算吧。”
月光洒进院子,歪脖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影子随着风微微晃动,枝枝杈杈的轮廓扫过那些画满图纸的麻纸。佳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田里的泥,指腹上沾着下午检查麦种时蹭上的麸皮粉末。这双手三个月前还在餐馆后厨切菜洗碗,现在每天摸的是土、种子和麦苗。
“露华。”
“嗯。”
“要是咱们没来这儿,我这会儿在干嘛?”
露华把毛笔搁下,想了想。“大概在算账。算今天卖了多少碗面,明天进多少菜。”
“你呢?”
“画图纸。给客户画。”露华把石桌上被风吹散的两张图纸重新用石块压好,“然后回家,点个外卖,刷手机,睡觉。第二天再来一遍。”
佳儿没有接话。蛐蛐在墙角叫了一阵,停了,过一会儿又叫起来。
“现在这样也挺好。”佳儿说。她的声音不高,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累是真累。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嗓子讲到哑,脚站到肿。但那十二个人,他们是真的在学。老农昨天追着我问了半炷香的时间,问豆子的根到底是怎么养地的。他说他种了四十年地,头一回知道庄稼和地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露华看着她。月光把佳儿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嘴角往上翘着,带着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笑意。
“你那十二个人,就是十二粒种子。”
佳儿侧过头看她。
“你把种子种下去,他们再种下去。一层一层往外扩。用不了几年,秦国的地里长出来的就不光是庄稼了。”
佳儿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
“明天教他们摸土。土的干湿、松紧,抓一把捏得拢捏不拢,都能看出门道来。浇不浇水,浇多少,全在手上。”她打了个哈欠,“睡了。”
她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露华听见里面传来倒水的声音,窸窸窣窣铺被褥的声音。灯灭了。
月光照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照在那些画满线条的图纸上。歪脖子树的影子慢慢移动,从图纸的这一头挪到那一头。远处,栎阳城的最后几盏灯火也灭了。整个秦国沉入梦乡。
【神农国师设农校于栎阳,秦农始知选种施肥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