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瞬间停住了。
朱晨的心脏也在这一刻几乎停跳,他咬牙,不再控制节奏,发疯似的胡乱敲击: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毫无章法,杂乱无章,像一台散架的玩具,在原地胡乱抽搐。
漫长到令人窒息的三秒寂静后,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漏气的嘶鸣,带着困惑与烦躁,不再是之前沉稳的拖拽声,像信号被彻底干扰的收音机。
下一秒,那股压在门槛外的冰冷压迫感,开始左右晃动,失去了明确的方向。
有用!
朱晨立刻停下敲击,肺部火辣辣地疼,几乎喘不上气。他睁眼,看向不远处的壁龛阴影,十米的距离,平时几步就能跨过,此刻却像隔着天堑。
他咬紧牙关,用能动的右手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左臂死死压住肋下的伤口,身体一点点往前蹭。
膝盖磨过地面,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步,伤口被挤压,温热的血再次涌出,顺着腰侧往下淌。
两步,左手手肘砸在地上,骨头撞上石板,闷响一声,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三步,视线开始模糊,黑暗里不停冒出金星,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四步,五步。
身后,门外的嘶鸣陡然拔高,变成尖锐的、金属刮擦玻璃般的厉啸!
它反应过来了。哪里有三十秒,最多十五秒,它就重新锁定了方向!
朱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活下去的本能。他不再掩饰声音,不再控制动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往前扑爬,膝盖和手肘磨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的疼,可比起肋下的致命伤,根本不值一提。
壁龛的阴影越来越近,五米,三米……
身后传来木门被巨力挤压的嘎吱声,刺耳难听,它要冲进来了。
朱晨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混着剧痛与绝望,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滚进了壁龛的阴影里,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震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
他蜷起身子,死死捂住嘴,把所有痛哼都憋回喉咙里。
几乎是同一秒——
轰!
厚重的橡木门被硬生生撞开,不是推开,是被巨力从外面砸得向内爆开,木屑混着灰尘四处飞溅,弥漫在空气里。
一团巨大的、扭曲的黑雾,缓缓从门外挤了进来。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不停蠕动,伸出无数细长的触须,又瞬间缩回。它所过之处,本就微弱的光线被彻底吞噬,黑暗变得更加浓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晨蜷在壁龛里,背紧贴着石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黑雾停在大厅中央,没有头颅,可他就是能清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非人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大厅,掠过他之前依靠的石柱,扫过地上染血的笔记本,最终,慢慢转向了他藏身的方向。
朱晨的心脏,瞬间停跳。
黑雾开始移动,不是爬,是贴着地面无声滑行,留下一路黏腻的痕迹,笔直地朝他藏身的壁龛而来。
五米,三米,越来越近。
粘液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滴答,滴答,落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腐蚀滋啦声。
朱晨的手指死死抠进石壁缝隙,指甲都快崩裂,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的目光越过黑雾,落在地上的笔记本上,纸页朝上,在绝对的黑暗里,竟泛着一丝微弱的象牙白光,成了唯一的光亮。
就在这时,纸页上,新的黑色字迹快速浮现,利落凌厉,只有三个字:
“雕像后。”
朱晨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这才发现,自己靠着的不是普通石壁,是一尊雕像的基座。刚才滚进来时太过慌乱,根本没有留意,此刻细看,是一尊等人高的石质雕像,披着斗篷,面目模糊,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祈祷。
雕像后面?
他费力地侧过身,伸手摸索雕像与石壁的夹缝,指尖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件,巴掌大小,带着棱角。他用力抠出来,借着笔记本的微光,看清是一把旧黄铜钥匙,匙齿磨损严重,钥匙柄上刻着荆棘绕沙漏的纹章,和笔记本封面上的图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