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公馆最恶毒、最玩弄人心的规则。
刘灵瘫在地上,喉咙里溢出嘶哑破碎的笑声,眼泪混着鲜血糊满脸颊,伤口崩开的疼痛不断袭来,身下的血迹越来越大,可她的眼底,却燃起一抹冰冷决绝的光。
她抬起染血的颤抖的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着罐中模糊的面容,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如同立下生死誓言:“朱晨,听到没有,你的罐子,已经有人替你躺了。所以你给我好好活着,从2025年,活着爬出去。”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狠厉的弧度,继续说道:“至于我的罐子,想让我躺进去,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仓库深处那本被她扔在地上、早已黯淡的笔记本,封面上荆棘沙漏的徽记,毫无预兆地重新亮起,透出一抹微弱却清晰的幽绿光芒。
三楼走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怪物被开门声引走后,只剩下朱晨粗重破碎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轰鸣。怀里的笔记本彻底冰凉,没有一丝温度,他清楚地知道,那份跨越时空的生命链接,断了。
心底空出一大片,冰冷的空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刘灵那边,或许出事了。
刚才链接里传来的剧痛,木门推开的巨响,之后便是无尽的死寂,如同坠入深海,再无半点声响。他瘫在实验室的地面上,被无边的黑暗包裹,失明让他失去了所有视觉,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感受着肋下伤口麻木的钝痛,高烧褪去后的寒冷,还有身体不断流失力气的虚弱感,以及心底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刘灵最后说过,让他离开实验室,回到走廊靠墙等待,哪怕链接断了,哪怕她身陷险境,他也要动起来,万一,万一她还能找来,万一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这点微弱的执念,成了黑暗里唯一的支撑。他咬紧牙关,用右手肘抵住地面,一点点撑起身体,动作缓慢又艰难,每动一下都耗光全身力气,终于勉强跪坐起来。他侧耳倾听,门外没有了湿黏的呼吸声,暂时是安全的。
他摸索着扶住实验桌的桌腿,用尽全身力气,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双腿发软如同踩在棉花上,随时都会跌倒,只能死死抓着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随后松开手,朝着记忆中房门的方向,试探着迈出一步,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慌乱中指尖触到冰冷的木门框,顺着门框,他一点点蹭出了实验室。
走廊的空气比室内更冷,裹挟着灰尘与腐朽的气息,他背靠冰冷的石墙,缓缓滑坐而下,按照刘灵的叮嘱,安静地等待着,哪怕不知道这份等待,最终会不会有结果。
他掏出怀里的笔记本,指尖抚过冰凉的皮质封面,没有温度,没有震动,和一块冰冷的石头无异。他抬起右手,送到嘴边,用力咬破早已结痂的指尖,鲜血渗了出来,他摸索着纸页,用染血的指尖缓缓书写,因为失明,字迹歪斜扭曲,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刘灵,我出来了,在门外靠墙,看不见但能动,药起效了,不烧了,伤口也没那么疼。你在哪,回话。”
写完后,他紧紧抱着笔记本,静静等待着,可纸页上始终没有新的字迹浮现,周遭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他沉默片刻,继续用血写道:“链接断了,我知道,你是不是出事了?如果不方便,就敲一下笔记,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他把笔记本贴在耳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捕捉着哪怕一丝微弱的震动,一秒、两秒、三秒……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滴答”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水珠滴落声,从走廊深处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缓慢、规律,带着粘稠的质感,绝不是普通的水滴声。
朱晨浑身瞬间僵住,呼吸骤然屏住,是刚才的怪物去而复返,还是公馆里其他更恐怖的东西?
他死死攥着笔记本,身体紧紧贴住墙壁,不敢发出半点动静,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声音的动向。滴答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湿漉漉的拖拽摩擦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走廊地面,缓慢地朝着他的方向爬行而来。
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他想跑,可双目失明,浑身是伤,根本无处可逃;想躲,走廊空旷,除了墙壁再无遮蔽,只能僵在原地,静静等待着未知的恐惧降临。
滴答声在他身前两三米处停下,拖拽声也随之消失,死寂瞬间笼罩下来,朱晨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正在打量着他。
他咬紧牙关,压抑住所有呼吸与心跳,时间仿佛被拉成一根纤细的钢丝,随时都会断裂。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存在”终于动了,没有扑向他,而是缓缓绕过他的身边,湿漉漉的拖拽声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随后,实验室里传来一声重物沉入液体的闷响,紧接着是哗啦的水声,还有一声近乎满足的叹息。
朱晨的血液瞬间冻成寒冰,他猛然想起,实验室里摆放着的,是巨大的标本浸泡缸,刚才那个东西,是从标本缸里爬出来的,现在又重新爬了回去,在黑暗里蛰伏,等待着下一个闯入的祭品。
浓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吐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衣物,黏腻地贴在身上。他不能再待在这里,必须立刻离开,远离这个恐怖的实验室,远离那个诡异的爬行怪物。
他颤抖着扶着墙壁,尝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身,第三次,他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撑起,终于站了起来,可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身体晃了晃,只能死死扶住墙壁,勉强站稳。
他侧过身,脸颊贴着粗糙冰冷的墙壁,右手摸索着墙面,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挪动,像一个真正的盲人,在无边黑暗里艰难前行,目标是楼梯口,离开这栋三楼,去往任何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不知道刘灵身在何处,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和她取得联系,可他必须活下去,在确认她平安之前,他不能死,这是他许下的承诺,他说过信她,只信她,就算链接断开,就算希望渺茫,他也不能倒在她拼命想要救他的路上。
失血的虚弱与伤口的钝痛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指尖抠着粗糙的墙面,磨破了皮,渗出血迹,他也全然不顾,只是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挪动。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怀里一直冰凉的笔记本,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轻得如同蝴蝶振翅,却被他清晰地捕捉到。
朱晨猛地停下脚步,全身僵住,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跳动,是她,是她在回应他!
他颤抖着掏出笔记本,紧紧贴在耳边,屏息等待,可许久都没有第二次震动,失望如同重锤狠狠砸下,他眼前一黑,扶着墙壁的手瞬间发软。
就在他彻底陷入绝望的刹那,笔记本封皮下,黯淡已久的荆棘沙漏徽记,缓缓亮起一缕微弱的幽绿光芒,光芒透过皮质封面,在他漆黑的视野里,映出一小片晃动的绿色光斑。
这缕真实存在的光,刺破了无边的黑暗,带来了尖锐却真实的痛感,更带来了一丝确凿无疑的希望。
朱晨死死攥着发光的笔记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仰起头,对着无尽的黑暗,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随后低下头,将脸颊深深埋进发烫的笔记本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已久的哭声轻轻溢出,在空无一人的黑暗走廊里,格外清晰。
在他以为被全世界抛弃、陷入绝境一无所有的时候,这缕微光,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还在,连接还在,希望,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