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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第2页）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卡。”孙导演叫她过去，看着监视器回放，“你的眼睛里有东西，但脸上没表情。这两个对不上。”

白真知道为什么。她的脸是整过的。虽然过了一年多，大部分表情恢复了，但某些角度面部肌肉还是不够自然。

“再来一条。”

她走回吧台后面，把手放在咖啡壶柄上。壶柄是塑料的，凉的，但手指握上去后慢慢变暖了。

“A！”还是不行。

“休息十分钟。”

白真走出摄影棚，站在走廊里，手在发抖。失败、被否定、不够好——这些感觉太熟悉了。她以为它们已经和“白雅珍”这个名字一起被烧掉了。但它们在这里，在新的名字和新的脸下面，等着她。

“姐姐。”

张支羽站在走廊尽头，表情平静。“你倒咖啡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白真愣了一下。她在想台词、表情、肌肉怎么动、导演会不会喊卡——所有事情，唯独没想过那个咖啡馆老板娘。

“你倒咖啡的时候，”张支羽说，“应该只想着倒咖啡。你以前跟我说的，心里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话，就画出来。不要想好不好，只想着你要说的话。”

白真看着他——十八岁，穿着黑色棉服，耳朵上别着一截短炭笔。他的眼睛很干净，很深，像一口井。井底有光。

“我再去试一次。”

三

“第八场第三条，准备。”

白真站在吧台后面。这一次她没有想台词，没有想表情。她只是站在那儿，把手放在咖啡壶柄上，感受着塑料从凉变暖。

她想：我是一个咖啡馆老板娘。开这家店很多年了。每天有很多人来，很多人走。有人开心，有人难过。我什么都不问，只是给他们倒一杯咖啡。因为我知道——有些话说不出来。

“A！”

林小鹿走进来，坐下，叹气。

白真倒出一杯咖啡。咖啡是深棕色的，接近黑色。她看着那杯咖啡，想起了在首尔的便利店，凌晨两点，没有客人，她站在收银台后面给自己倒一杯速溶咖啡。苦的，没有糖没有奶精。她喝了一口，烫的，苦的，涩的。她站在那儿握着纸杯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想：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她把咖啡推到林小鹿面前。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声音很轻，很柔。不是安慰，不是一个也经历过很多事的人对另一个正在经历着什么的人说的话。没有更多了，只有这句。

摄影棚里很安静。孙导演没有喊卡。屏幕上那张整容过的脸上，眼睛里有东西在流动——不是泪，是一种更深、更暗、更烫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之后，终于看到了光。但那光太远了，太弱了，她不确定那是真的还是幻觉。

“卡。过了。”

白真走出吧台。张支羽站在走廊尽头，眼睛红了。他看着她，说：“你刚才倒咖啡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的事。”

“什么事？”

白真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以前的我。在没有遇到你之前的我。”

张支羽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的，他的手的暖的。“以前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白真看着他干净的眼睛。她可以对着那口井说话——不管说多深的话，它都能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