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书库

镜中人（第1页）

第十二章：镜中人

一

六月底，张支羽的文化课成绩出来了。

三百三十七分。超过了去年的省线十七分。

白真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站在仓库的货架中间，把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三遍，然后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她没有哭，但肩膀在抖。

她拿出手机，给张支羽发消息：“过了。”

几乎是秒回。张支羽发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然后说：“姐姐，我要去北京了。”

白真看着这七个字，看了很久。她打字回复：“嗯。去吧。”

二

七月，录取通知书到了。白色的信封，红色的印章，上面写着“中央美术学院”六个字。

张支羽站在家门口的楼道里，举着那个信封，对着光看了很久。他的声音有一点哑：“姐姐，我考上了。”

白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她的声音很稳：“我知道。你什么时候走？”

“九月一号开学。我想提前几天去。”

“好。”

“姐姐，你会想我吗？”

白真没有回答。她从他手里拿过信封，抽出通知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递还给他。

“会。”她说。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有她所有的沉默，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在深夜的台灯下翻译合同的时光，所有的在仓库里搬纸箱的力气。

张支羽把信封贴在胸口，低下头。他耳朵上别着的那截炭笔已经短得不能再短了，但他还是别在那里，像一个勋章。

三

八月的最后一周，白真请了假，送张支羽去火车站。

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旧行李箱，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一个装画材的袋子。画材袋子是刘老师送的，帆布的，上面印着“中央美术学院”六个字。刘老师说他年轻时考上了但没去，因为家里穷。他珍藏了这个袋子四十年，现在送给张支羽。

他们站在候车大厅里，周围是人流和嘈杂。白真和张支羽站在人群中，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姐姐，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不怕。”

“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自己。拉过钩的。”

白真伸出手，把小拇指翘起来。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白真说。

张支羽笑了。他转过身，走向检票口。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姐姐，你哭起来的声音很好听。但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少哭一点。”

白真站在大厅中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她没有哭。她只是站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支羽发来的照片——火车车厢内部，一个靠窗的座位，窗外的阳光很好。下面一行字：“姐姐，我坐好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白真回复：“好。一路平安。”

她走出候车大厅。八月的风是热的，她走过广场，走过公交车站，买了一个烤红薯。不甜。八月的红薯不如冬天的甜。但她还是把它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