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妈一边抹一边笑,随口说了句:“哟,那靖赫对你可真是精细到家了,我可没那耐心。”
那一刻,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水,心里乐开了花。
原来,我自以为平常的小事,在她妈妈眼里,是可贵的耐心。我就是愿意把那三百六十五天的时间,都切碎了,用来给她一个一个地涂那些讨厌的斑点。
可就是这样一个我愿意用棉签去呵护的人,如今却为了省下那几百块的房租,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我下班刚出地铁,接到我妈的电话,说她来看我,已经快到天通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妈要是进来,看到墙上的这张照片怎么办?
我慌得手抖,一路狂奔,冲进屋子,我连鞋都没脱,直接跪在床上,手忙脚乱地去摘那张照片。挂钩太紧,我拽得指节发白,好不容易摘下来,也来不及收进柜子,直接塞进了床底下。
刚把床单边角扯平整,敲门声就传来了。
我妈推门进来,提着大包小包,笑得慈祥:“闺女,忙着呢?”
“没,没忙。”我站在床边,后背全是冷汗,生怕她看出床单的褶皱。
我妈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头墙,随口问了句:“这屋子挺干净,你一个人住?”
“嗯,一个人。”我喉咙发干,声音都在飘。
那天晚上,我睡在那张床上,身体下面是那张被藏起来的“婚纱照”。它像一个烫手的秘密,硌着我的脊梁骨。
我妈就在隔壁小区姐姐家借宿。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
照片里的于冰清还在笑,笑得那么笃定。可现实是,她去了通州,为了省钱,为了前途,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间屋里,面对我妈的盘问。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我连一张照片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挂出来。我所谓的爱情,在亲情面前,像个见不得光的笑话。
我伸出手,耷拉到床边,隔空摸了摸那张照片的位置。
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她,又恨她。我怀念我们朝夕相处的日子,又厌恶那个头也不回离开的她。
这张照片,终究成了这段感情里,最讽刺的注脚。
她走后的日子,天通苑的这间屋子彻底空了。
我把存钱罐摔碎了。里面是我们平时攒下的硬币,一块的,五毛的,还有一毛的。我数了数,总共八十多块。
这就是我全部的财产。
我开始过一种极致节俭的生活。早饭,一个包子,九毛钱。午饭,一份炒面,四块钱。晚饭,不吃。通勤坐地铁,看着一卡通里的余额一天天减少,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凉下去。
那天,我鼓足勇气,身无分文的拿着一卡通回了家,饭后坐在沙发上。我妈躺在我旁边午休。
我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腿,想喊一声“妈”,想告诉她我过得很不好,想让她给我拿点钱救救急。
手伸出去了,悬在半空中。
指尖离妈妈的裤腿只有几厘米,我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从我实习那天起,从我拿着第一份工资那天起,我就发誓不再跟家里要一分钱。这两年来,我哪怕是跟于冰清一起饿肚子,哪怕是去网吧过夜,我也没低过头。
这是我最后的一点体面了。
手,重重地垂落下来,砸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突然想到墙上那张挂着的大照片。照片里,于冰清笑得那么美,那么自信。
我把这两年所有的积蓄、所有的耐心、所有的爱,都像涂药膏一样,一点一点地抹在了她身上。
结果呢?
换来的,不过是她一句轻飘飘的“分开一段日子吧”。
那一刻,我对她最后的那点温情,连同那八十块硬币一起,彻底消失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