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抖。
升降台到最底层的时候,易简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一把拽住时云起的手臂,把他从台子上拉下来。
“云起?”
他看到了易简的嘴在动,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时云起看着他,没有回答。
“时云起。”
“易简。”他说。
“怎么了?”易简往前走了一步。
时云起张了张嘴,那个“没事”卡在喉咙里,像一个锈死的水龙头,怎么都拧不动。
“易简。”
“嗯?”
“我听不见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带着某种荒谬的平静和如释重负。手却在发抖,他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人看到。
易简愣了一瞬,从震惊到害怕。
然后易简拉着他就往外走。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工作人员在两边让开路,没人敢说话。化妆师在后面追了两步,手里还拿着卸妆棉,被助理拦住了。
“不用卸妆了,”易简的声音很硬。
时云起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有点踉跄。他想说自己可以走,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车已经等在出口了。易简拉开后座的门,时云起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又安静了。
今天是他出道五周年纪念日
出道五年,第一张专辑销量破百万,第二张直接拿下了最佳男歌手。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怪物新人”“下一个天王巨星”。二十五岁,站在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位置。二十岁的他站在发布会的台上,闪光灯亮得他睁不开眼,记者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他一个一个接住,回答得滴水不漏。
二十岁的他意气风发,说会一直唱下去。
二十五岁的他坐在车里,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睡一会儿。”易简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后视镜里,时云起的脸被路灯的光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明明灭灭。
时云起没有回答。他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光,感受耳朵里高频、持续、尖锐的电流声。
控制不住脑子的胡思乱想。
如果听力真的回不来了呢?
如果以后每一次上台,他都要像今晚一样,靠肌肉记忆、靠数拍子撑过去呢?
如果有一天,肌肉记忆也不管用了呢?
车停在了医院门口。时云起看着那栋白色的建筑,忽然觉得讽刺。
一个歌手要聋了。这就像是一个画家要瞎了一样。这是他听过的最不好笑的笑话,因为这个笑话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走吧。”易简说。他已经下了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夜风灌进来,消毒水的味道。
时云起深吸一口气,把口罩拉上,帽子下压,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