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回自己的家,也不想回沈扶砚的家,他想去纹身店。
他走进纹身店的时候,一楼没人。五毛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五毛的头,然后往二楼看了一眼。楼梯口挂着布帘,帘子后面很安静。
他上了楼。
沈扶砚在工作间里,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纹身机,机器没开,针头悬在空中。他低着头,好像在发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时云起,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亮了一下。
时云起在他旁边坐下来。
五毛跟着上了楼,蹲在门口,舔爪子。
沈扶砚放下纹身机,拿起便签本,写:“今天怎么这么早?”
时云起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嗓子很干。他写:“公司的人来了。”
沈扶砚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写:“然后?”
时云起写:“给我送新合同,条件很好。但要求我立刻复工,巡演、新专辑。”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表情没变。
沈扶砚写:“你怎么想?”
时云起写:“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沈扶砚写:“为什么没拒绝?”
时云起看着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他写:“因为我不知道我想不想回去。”
沈扶砚写:“不想?”
“不知道。”
沈扶砚没有再问。他把便签本放到一边,伸出手,握住了时云起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是凉的,指腹有茧,骨节很大,他握得很紧。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工作间很安静,安静到时云起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
过了很久,时云起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问我新专辑的事。”
沈扶砚看着他,看他的嘴唇。
时云起说:“我以前写一张专辑,从写歌到录音到后期,三个月。每首歌都要想副歌够不够抓耳,前奏能不能在三秒内抓住人。我从来没想过,我想写什么。”
沈扶砚看着,他看着时云起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时云起说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工作间的地板是白色的瓷砖,很干净,能看到倒影。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一团灰色的雾。
沈扶砚拿起便签本,写了一行字,递过来。
时云起低头看。
“现在想了吗?”
时云起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鼻子酸了,只有沈扶砚问了这个问题。
他写:“还没有,但我在想了。”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点了一下头。他把便签本放到一边,伸出手,把时云起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动作不是很温柔,像在按一个不听话的弹簧。
时云起闭着眼睛,靠着沈扶砚的肩膀,听着脑子里那个“嘶嘶嘶嘶”。又回到了最初,不是很好,但也不是很差。
周明远说“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对,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但他是他自己的。
这个念头很小,像一粒种子,落在心里某个他不知道存在过的角落。
他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但它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