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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裂（第2页）

这句问话，和谈判条款毫无干系。白羽握着激光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没有作答，只低头翻着文件，用公事公办的语调把话题拉回正轨：“对赌期我不接受三年，万宸营收增速，完全足以两年完成所有指标。若是鼎辉对此没有信心，这场谈判也没有继续的必要。”

林晚汐看了她片刻。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盛满白羽读不懂的复杂——审视、试探，还有一层她不愿深究的情绪。

“好，两年。”林晚汐合上文件夹，却没有起身。她看向白羽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轻声道，“万宸待客人的咖啡，就这样放凉了也不更换吗？”

拙劣的破冰，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

白羽垂眸看了眼咖啡，片刻后按下内线：“乔凡，送两杯热咖啡。”她顿了顿，补充一句，“一杯加糖。”

内线那头沉默一瞬，乔凡应声：“好的。”

等候咖啡的间隙，会议室陷入真正的安静。白羽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林晚汐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极浅的戒痕，却偏偏被她捕捉到了。

林晚汐也察觉到她的视线，却什么都没说，像是在等候着什么。

白羽迅速移开目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指尖却在条款清单上，无声压出一道深深折痕。

不多时，门被推开一道缝，乔凡探进半个身子，身后人影一闪。白羽余光扫过，是姚小瑶。

她笑着放下两杯热咖啡，将加糖的那杯轻轻推向林晚汐，随即走到白羽身旁，不着痕迹地放下一包胃药。全程，只淡淡看了林晚汐一眼。

就一眼。

那一瞬间，林晚汐端着咖啡的手骤然一顿——她认出来了。当年那个跟在白羽身后，怯生生唤她晚汐姐的小姑娘，如今眼底藏满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小瑶转身带上门。林晚汐收回目光，抿了一口咖啡，轻声开口：“白羽，小瑶她……”

白羽直接出声打断，语气里终于透出今日第一缕真切的寒意，像冰层下刺骨的凉：“林总，我们之间，还没熟到可以谈及私事的地步。”

林晚汐骤然僵在座位上。半晌，她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白羽面前。

“白羽。”她低头看着她，一如当年凑在她耳边说悄悄话的模样，只是声音褪去了往日柔软，只剩二十年亏欠熬成的微凉沙哑，“我知道，你从没原谅我。但我这次回来，不是求你原谅的。”

她将鼎辉的名片放在桌上，轻轻推到白羽面前。名片背面手写着一串国内号码。

“我知道，这些年一直是她在照顾你。你不愿聊私事，那我换个问法——这么多年，你当真让她，代替我陪在你身边照顾你吗？”

白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桌上咖啡杯微微晃动，褐色液体溅落在桌面，洇湿了条款清单一角。咖啡的焦香混着纸张油墨味，在冷寂的会议室里悄然弥漫。

她死死盯着林晚汐，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冲撞着肋骨，一下又一下，闷得发疼。她始终没有松口——二十年前那个清晨，她就是死死咬着这股气，把那句哽咽的“你不要走”，硬生生嚼碎咽进了心底。

林晚汐没有避开她的目光，静静站在谈判桌前，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又很快被她强忍回去。身姿依旧从容，像在安静等候一个答案。

白羽终究没有作答。她伸手拿起名片，指尖一片冰凉，随即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声响清冷又锋利。

小瑶等在走廊尽头，看见白羽立刻迎上前。她一眼便看出姐姐脸色极差，什么也没多问，默默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自然跟在身后半步。

走过开放式办公区时，韩涵从工位悄悄抬头，望见白总快步穿过走廊，脸色苍白。小瑶紧随其后，像默默替她挡下身后所有探究的目光。经过韩涵工位时，小瑶不动声色伸手，把她的脑袋轻轻按了回去。

“姐，要不要出去走走？”小瑶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白羽脚步顿了一下。

“不用了。回办公室，修改条款。”声音重新覆上一层冰冷。

两人穿过长廊，白羽推开办公室门，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走廊里，只剩日光灯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