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铎仍然沉默地跟上。
过了二门,檐下便断了。细雨被风抹成斜线,院墙外的天色灰白得发亮。
细雨斜斜打进来,白砚铎从小厮手里接过黑绸伞,伞面一倾,正正遮住穹承笺的肩头。
白砚铎撑伞时,习惯性地把伞往穹承笺那边让,自己半身落在伞外。
穹承笺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抬手把伞骨往中间推了一寸。
“你若再这么撑,”他语气平平,“旁人见了,还当我穹家苛待人。”
白砚铎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推回来的伞骨。
“不是苛待。”他声音仍旧很低,“是差事。”
话虽这么说,他到底还是把伞往中间又挪了半寸。
没走两步,一阵风裹着雨丝斜斜扑进来,白砚铎几乎是本能地又把伞往他那边让了一些。
穹承笺偏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方才那句话,算是白说了?”
白砚铎这次没回话。
两人走到车前,白砚铎替他拉开车门。
车窗半开着一道极细的缝,刚好透气,又不会让雨丝吹进来;座位旁原本那壶穹家常配的浓茶,已经换成了一壶清冽的热茶,杯壁还冒着温热的白气。
穹承笺回头看向白砚铎。
“你让人换的?”
白砚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淡淡应了声:“嗯。”
应完这一声,他抬眸看了穹承笺一瞬。
穹承笺笑:“你倒记得快。”
“差事。”
穹承笺没再多问。
他俯身上车:“你这人要是肯把‘差事’二字少说几次,兴许会讨喜很多。”
白砚铎站在雨里,闻言只道:“二少爷高兴就好。”
车刚从二门底下驶出来,承笺靠着椅背,正要闭眼养一养神,指尖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
一个小厮疯了般冲到车侧,像是一路从码头赶回来,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连疼都顾不上喊,抬头便颤声叫道:“二少爷!赵管事、赵管事出事了!”
车里静了一瞬。
穹承笺的目光一沉,立马摇下车窗。
“怎么回事?”
那小厮满头满脸都是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人……人死在老仓库后头了!手里还攥着东西!码头那边不敢动现场,叫人赶紧回来,请二少爷过去一趟!”
穹承笺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而前排的白砚铎已经先一步抬起了眼,看向码头的方向。
他眼底的平静骤然破开,冷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