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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第2页)

西南蛮笠,以竹为身,而冒以鱼毡。其顶尖圆,高起一尺余,而四围颇下垂。视他蕃笠,其制似不佳,然最宜乘马。盖顶高则定而不倾,四垂则风不能扬,他蕃笠所不及也。交址有笠如兜鍪,而顶偏,似田螺之臀,谓之螺笠。以细竹缕炽成;虽曰工巧,特贱夫之所戴尔。

皮履

交址人足蹑皮履,正似今画罗汉所蹑者。以皮为底,而中施一小柱,长寸许,上有骨朵头,以足将指夹之而行。或以红皮如十字,倒置其三头于皮底之上,以足穿之而行。皆燕居之所履也。地近西方,则其服饰已似之矣。

邕州左、右江蛮,有织白緂,白质方纹,广幅大缕,似中都之线罗,而佳丽厚重,诚南方之上服也。

广西触处富有苎麻,触处善织布。柳布、象布,商人贸迁而闻于四方者也。静江府古县民间织布,系轴于腰而织之,其欲他干,则轴而行。意其必疎数不均,且甚慢矣。及买以日用,乃复甚佳,视他布最耐久,但其幅狭耳。原其所以然,盖以稻穰心烧灰煮布缕,而以滑石粉膏之,行梭滑而布以紧也。

猺斑布

猺人以蓝染布为斑,其纹极细。其法以木板二片,镂成细花,用以夹布,而镕蜡灌于镂中,而后乃释板取布,投诸蓝中。布旣受蓝,则煮布以去其蜡,故能受成极细斑花,炳然可观。故夫染斑之法,莫猺人若也。

水紬

广西亦有桑蚕,但不多耳。得茧不能为丝,煮之以灰水中,引以成缕,以之织紬,其色虽暗,而特宜于衣。在高州所产为佳。

綀子

邕州左、右江溪峒,地产苎麻,洁白细薄而长,土人择其尤细长者为綀子。暑衣之,轻凉离汗者也。汉高祖有天下,令贾人无得衣綀,则其可贵,自汉而然。有花纹者,为花綀,一端长四丈余,而重止数十钱,卷而入之小竹筒,尚有余地。以染眞红,尤易着色。厥价不廉,稍细者,一端十余缗也。

安南绢

安南使者至钦,太守用妓乐宴之,亦有赠于诸妓,人以绢一匹。绢粗如细网,而蒙之以绵。交人所自着衣裳,皆密绢也。不知安南如网之绢,何所用也。余闻蛮人得中国红絁子,皆拆取色丝而自以织衫,此绢正宜拆取其丝耳。

西南蛮地产绵羊,固宜多毡毳。自蛮王而下至小蛮,无一不披毡者,但蛮王中锦衫披毡,小蛮袒裼披毡尔。北毡厚而坚,南毡之长,至三丈余,其阔亦一丈六七尺,折其阔而夹缝之,犹阔八九尺许。以一长毡带贯其折处,乃披毡而带于腰,婆娑然也。昼则披,夜则卧,雨晴寒暑,未始离身。其上有核桃纹,长大而轻者为妙,大理国所产也,佳者缘以皂。

吉贝

吉贝木如低小桑,枝萼类芙蓉,花之心叶皆细茸,絮长半寸许,宛如柳绵,有黑子数十。南人取其茸絮,以铁筋碾去其子,卽以手握茸就纺,不烦缉绩。以之为布,最为坚善。唐史以为古贝,又以为草属。顾古、吉字讹,草、木物异,不知别有草生之古贝,非木生之吉贝耶?将微木似草,字画以疑传疑耶?雷、化、廉州及南海黎峒富有,以代丝纻。雷、化、廉州有织匹,幅长阔而洁白细密者,名曰慢吉贝;狭幅粗疎而色暗者,名曰粗吉贝。有绝细而轻软洁白,服之且耐久者。海南所织,则多品矣:幅极阔,不成端匹,联二幅可为卧单,名曰黎单;间以五采,异纹炳然,联四幅可以为幕者,名曰黎饰;五色鲜明,可以盖文书几案者,名曰鞍搭;其长者,黎人用以缭腰。南诏所织尤精好。白色者,朝霞也;国王服白氎,王妻服朝霞;芦史所谓白氎吉贝、朝霞吉贝是也。

虫丝

广西枫叶初生,上多食叶之虫,似蚕而赤黑色。四月五月,虫腹明如蚕之熟,横州人取之,以酽醋浸,而擘取其丝,就醋中引之,一虫可得丝长六七尺,光明如煮,成弓、琴之弦。以之系弓刀纨扇,固且佳。

婆衫婆裙

钦州村落土人新妇之饰,以碎杂彩合成细球,文如大方帕,各衫左右两个,缝成袖口,披着以为上服。其长止及腰,婆娑然也,谓之婆衫。其裙四围缝制,其长丈余,穿之以足,而系于腰问。以藤束腰,抽其裙令短,聚所抽于腰,则腰特大矣,谓之婆裙。头顶藤笠,装以百花凤。为新妇服之一月,虽出入村落虚市,亦不释之。

广右无酒禁,公私皆有美酝,以帅司瑞露为冠,风味蕴藉,似备道全美之君子,声震湖广。此酒本出贺州,今临贺酒乃远不逮。诸郡酒皆无足称,昭州酒颇能醉人,闻其造酒时,采曼陁罗花,置之瓮面,使酒收其毒气,此何理耶?宾、横之间,有古辣墟,山出藤药,而水亦宜酿,故酒色微红,虽以行烈日中数日,其色味宛然。若醇厚,则不足也。诸郡富民多酿老酒,可经十年,其色探沉赤黑,而味不坏。诸处道旁率沽白酒,在静江尤盛,行人以十四钱买一大白及豆腐羹,谓之豆腐酒。静江所以能造铅粉者,以糟丘之富也。

静江府修仁县产茶,土人制为方銙。方二寸许而差厚,有「供神仙」三字者,上也;方五六寸而差薄者,次也;大而粗且薄者,下矣。修仁其名乃甚彰。煮而饮之,其色惨黑,其味严重,能愈头风。古县亦产茶,味与修仁不殊。

食槟榔

自福建下四川与广东、西路,皆食槟榔者。客至不设茶,惟以槟榔为礼。其法,斮而瓜分之,水调蚬灰一铢许于蒌叶上,裹槟榔咀嚼,先吐赤水一口,而后噉其余汁。少焉,面脸潮红,故诗人有「醉槟榔」之句。无蚬灰处,只用石灰;无蒌叶处,只用蒌藤。广州又加丁香、桂花、三赖子诸香药,谓之香药槟榔。唯广州为甚,不以贫富、长幼、男女,自朝至暮,宁不食饭,唯嗜槟榔。富者以银为盘置之,贫者以锡为之。昼则就盘更噉,夜则置盘枕旁,觉卽噉之。中下细民,一日费槟榔钱百余。有嘲广人曰:「路上行人口似羊。」言以蒌叶杂咀,终日噍饲也,曲尽噉槟榔之状矣。每逢人则黑齿朱唇;数人聚会,则朱殷徧地,实可厌恶。客次士夫,常以奁自随,制如银铤,中分为三:一以盛蒌,一盛蚬灰,一则槟榔。交址使者亦食之。询之于人:「何为酷嗜如此?」答曰:「辟瘴,下气,消食。食久,顷刻不可无之,无则口舌无味,气乃秽浊。」尝与一医论其故,曰:「槟榔能降气,亦能耗气。肺为气府,居膈上,为华盖以掩腹中之秽。久食槟榔,则肺缩不能掩,故秽气升闻于辅颊之间,常欲噉槟榔以降气。实无益于瘴,彼病瘴纷然,非不食槟榔也。」

老鲊

南人以鱼为鲊,有十年不坏者。其法以及盐面杂渍,盛之以瓮,瓮口周为水池,覆之以椀,封之以水,水耗则续。如是,故不透风。鲊数年生白花,似损坏者。凡亲戚赠遗,悉用酒鲊,唯以老鲊为至爱。

异味

深广及溪峒人,不问鸟兽蛇虫,无不食之。其间异味,有好有丑。山有鳖名{(孛+丸)/虫},竹有鼠名,鸧鹳之足,腊而煮之。鲟鱼之唇,活而脔之,谓之鱼魂。此其至珍者也。至于遇蛇必捕,不问短长;遇鼠必执,不别小大;蝙蝠之可恶;蛤蚧之可畏;蝗虫之微生,悉取而燎食之。蜂房之毒,麻虫之秽,悉炒而食之。蝗虫之卵,天蟒之翼,悉鲊而食之。此与甘带嗜荐何异哉!甚者则煮羊胃,混不洁以为羹,名曰靑羹,以试宾客之心。客能忍食则大喜,不食则以为多猜,抑不知宾主之间,果谁猜耶?顾乃鲊莺哥而腊孔雀矣!

斋素

钦人亲死,不食鱼肉而食螃蠏、车螯、蚝、螺之属,谓之斋素,以其无血也。海南黎人,亲死,不食粥饭,唯饮酒食生牛肉,以为至孝在是。

买水沽水

钦人始死,孝子披发,顶竹笠,携甁瓮,持纸钱,往水滨号恸,掷钱于水而汲归浴尸,谓之买水。否则邻里以为不孝。今钦人食用,以钱易水,以充庖厨,谓之沽水者,避凶名也。邕州溪峒,则男女羣浴于川,号泣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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