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秋楹懒得应付,随手一扬算作回应,便转过身去问言长厘:“我住哪?”
言长厘到底不是凡人,纵使伤重,也利用赶路这三日的晚间调息了一番,虽仍时不时咳嗽,面色却不似此前那样苍白。
他没有看她,只是开口道:“这间宅子是新置的,你挑一间喜欢的便好,若有什么缺的,可以同衔珠说。”
衔珠便是那名侍女。
纪秋楹听了他的话,也不假意推诿,径直选了一间最靠内的安静的屋子。
“姑娘。”衔珠跟上来,笑着开口,“姑娘希望我如何称呼您?”
“纪秋楹,你叫我阿楹便可。我自小生在乡间,没那么多礼数。”
“那我便叫您阿楹姑娘吧,阿楹姑娘的名字可真好听。”衔珠有一把好嗓子,脆生生的,语调流转又似黄鹂,听得人极为舒服。
“阿楹姑娘要先沐浴吗?热水同换洗的衣物已经备下了。”
纪秋楹点头,天知道这几天她又是逃难又是赶路,身上有多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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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傍晚时分,落日熔金,暮色四合,纪秋楹才沐浴完毕,她此时只觉得身心舒畅。
踏出木桶,绕过屏风,便看到晚膳已经备好了摆在案几上。
她赤脚落座,却没有动作。
“怎么不动筷?”有人从她背后靠近。
声音轻而冷,冰激玉石般脆生生。
那人也才沐浴完毕,身上还有氤氲的水汽,飘飘袅袅裹在周身,一靠近她,便作“润物细无声”般将她轻拥着。
随后,有什么东西轻轻罩在她的头上,替她擦拭还在滴水的头发。
纪秋楹虽不欲与他多言,但也乐得他伺候自己,便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她吃饭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动作并不十分文雅,不过这也显现出一种未经规训过的随性的美感。
在她吃饭时,言长厘一直在擦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轻柔而灵巧,在她的发间穿梭却不会弄疼她半分,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你的伤怎么样?”头发快要擦干时,纪秋楹终于吃完了饭,她没有转身,只是开口问道。
“已经无碍。”听见她的话,言长厘的动作顿了顿,复又继续,只是声音依旧淡淡的,仿佛在同谁置气一般。
纪秋楹抬手按住言长厘还在忙碌的手,转过身望向他。
一会儿不见,他已经恢复了此前那副体面的样子。穿一身浅绿色的便服,虽未束发,却不显凌乱。
依旧是那副冷淡如冰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等她开口。
“头发擦干了,你可以走了。”纪秋楹移开按住他的手。
她神色淡淡,大有一副用完就扔的架势。
言长厘心里一沉,却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她:“今日先在这里暂作休整,明日便随我去言府。”
“不去。”纪秋楹走到床边,开始脱衣服。
“那后日走。”言长厘让步道。
“不去。”纪秋楹已脱下外衣上了床。
言长厘长眉一拧,转过头去看她,却看到纪秋楹如今已躺在床上的样子,于是他张了张口,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把桌子收拾了再走。”纪秋楹已经盖好被子,背对着门口。
“……”言长厘冷睨着她的背影,然后鬼使神差走到桌前,收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