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从木架底层翻出一卷泛黄的皮纸,摊在桌上。皮纸上绘着人体经脉图谱,比沈渡给林澈的那枚玉简里的图复杂得多。十二条正经用青色标注,八条奇经用金色标注,两套经脉系统之间有无数细小的红线连接,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绕行路径。”老头枯瘦的手指点在图上,“手太阴肺经,走云门、天府、侠白、尺泽,到孔最处分出一条支线,入奇经八脉中的阴维脉。阴维脉上行至天突,在此处绕过膻中,再经由任脉下行至丹田。这条路比直行远十二倍,途经十七个关键穴位,每一个都需要单独打通。”
他抬起眼皮看林澈。
“你教的?”他问沈渡。
“是。”
“胆子不小。这条路径虽然能绕过天锁,但途经的十七个穴位中有三个是死穴。稍有不慎,灵气逆行,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沈渡没有说话。
林澈也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张皮纸上的路径图,目光从手太阴肺经的起点一寸一寸移动到丹田的终点。十七个穴位。三个死穴。十二倍的路程。不能少于一年。
“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老头看了他一眼。
“有。”他说,“直接破开天锁。最快。”
“除了这个。”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那块软布和短刀,慢慢擦拭,刀刃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天衡界的历史上,出过三个天灵道体。第一个在远古时期,灵气最盛的时代,他用了三年绕开天锁——那时候还没有天锁这种封印术,他是先天经脉闭塞,情况类似。第二个在两万年前,用了七年。第三个在五千年前,用了十二年。”
他停了一下。
“你知道为什么越来越久吗?”
林澈摇头。
“因为灵气越来越稀薄。绕行路径需要大量的灵气反复冲刷经脉,灵气越稀薄,冲刷的效率越低,需要的时间就越长。以天衡界现在的灵气浓度——”他伸出一根手指,“保守估计,二十年。”
林澈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二十年。
他今年二十六岁。二十年后,他四十六岁。不是不能接受,是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渡说“不会少于一年”的时候,不是在给他设定一个目标。是在骗他。用一个大大的谎言,裹住一个更残酷的真相。
他转头看沈渡。
沈渡站在门口,逆着光,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林澈的声音很平静,“你跟我说一年,是怕我撑不住。”
沈渡没有否认。
“我查过古籍。”他说,声音很低,“天灵道体对灵气的亲和度会随着修炼提升。亲和度越高,冲刷经脉的效率越高。如果能在初期快速提升亲和度,时间可以压缩。压缩到多少,我不知道。但不会是二十年。”
“所以你也没把握。”
“是。”
“但你还是答应教我。”
沈渡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问了。”他说,“你问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那种东西,我八岁那年在我父亲眼里见过。他答应去追捕归墟之前,就是那种眼神。不是不怕。是更怕什么都不做。”
店里安静下来。老头擦拭短刀的动作停了,他看看沈渡,又看看林澈,把刀放下。
“沈家小子。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沈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是我自己要跟他学的。”林澈接过话,“跟他是谁没有关系。”
老头看了他一会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把手伸出来。”
林澈伸出手。老头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脉门,指尖传来一股极细微的灵力,不同于沈渡那种清凉的感觉,老头的灵力是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那股灵力沿着林澈的手太阴肺经缓缓上行,到达膻中穴外,触碰到那道无形的壁。
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他的灵力没有像沈渡那样被挡住,而是分成无数极细的丝线,沿着那道“壁”的表面蔓延开来,像是在——抚摸它。不是探查,是感受。感受那道壁的纹理、厚度、温度,感受施术者在上面留下的每一丝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