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呢?”
“每次引气入体,封印都会产生细微震颤。灵气绕行经脉时,震颤的幅度会加大。”
老头闭上眼睛。店铺里只剩下远处坊市的喧闹声,隔着门板和小巷,变得模糊而遥远。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你教他绕行经脉,不只是为了让他修炼。”
沈渡没有否认。
“你想在天锁彻底破开之前,让他至少拥有自保的能力。”老头的声音沉下去,“哪怕绕行路径会加速封印的崩解。”
林澈猛地看向沈渡。
“什么意思?”
沈渡没有说话。老头替他回答了。
“天锁是堵住膻中穴的一道堤坝。你每一次引导灵气绕行,都是在堤坝侧面开凿一条新的河道。河道越深、越宽,堤坝承受的压力就越大。当你将十七条绕行经脉全部贯通的那一天——天锁就会彻底崩塌。”
林澈握着木盒的手收紧了。
“你之前没有告诉我。”
“是。”沈渡的声音很平,“因为我需要你做出选择。在知道全部代价之前,先迈出第一步。如果你在第一天就知道,每修炼一步都是在加速天锁的崩解——你还会选择开始吗?”
林澈张了张嘴。
会的。
他在心里听到了这个答案。不是思考后的结论,是更本能的、先于理智的确认。就像他在测灵台第一次“看见”灵气的光芒时,就像他在后山平台上第一次将那一丝凉意引入经脉时——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更早地做出了选择。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
“你会的。”沈渡替他说了,“所以我没有告诉你。不是因为怕你退缩。是因为怕你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被‘代价’这两个字压垮。你需要的不是恐惧。是第一步。”
老头靠进椅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沈长风那个倔脾气,倒是在你身上一点没浪费。”
沈渡的睫毛动了一下。这是林澈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沈渡父亲的名字——不是从沈渡自己嘴里。沈长风。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言老。”沈渡说,“经脉图。”
老头——言老——把那张泛黄的皮纸卷起来,塞进一个防水的兽皮筒里,递给林澈。
“拿着。你母亲当年也是走这条路绕开的先天经脉闭塞。她用了三年。你是她的儿子,天灵道体在她之上。”他停了一下,“不要让她失望。”
林澈接过兽皮筒。
“她当年,”他问,“为什么要绕开先天经脉闭塞?”
言老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想飞。”他说,“天衡界所有修士中,只有她说过,她修仙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飞升,是因为她想知道——从最高的那座山峰往下看,云海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澈手里的木盒上。
“她看到了。元婴期修士的灵识可以覆盖千里。她飞过了天衡界的每一座山峰,看过了每一片云海。最后一次传讯给我的时候,她说——‘师父,这里的云海,和你说的一样美。’”
言老的声音在这里断了。
店铺里安静了很久。
“走吧。”言老挥了挥手,转过身去整理木架上的瓷瓶,不再看他们,“下次来的时候,让我看看你打通了几条经脉。”
—
走出店铺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刺得林澈眯起了眼睛。小巷还是那条小巷,坊市的人声还是那样嘈杂,空气里还是混杂着灵果和符纸的味道。但他觉得,世界不一样了。
他怀里揣着两样东西。一只木盒,一缕母亲的头发。一个兽皮筒,一张绕行经脉的图谱。
沈渡走在他身侧,沉默着。
两人走出小巷,汇入坊市的人流。灵果摊的摊主正在吆喝,说自己的灵果是刚从北境运来的,含着的灵气比别家多三成。符箓摊前蹲着两个年轻修士,为一枚聚灵符的品质争执不下。卖灵兽幼崽的摊位上,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兽从笼子里探出爪子,勾住了林澈的衣角。
林澈停下脚步,低头看它。小兽通体雪白,只有额头上有一小撮淡金色的毛,像一枚没画完的印记。它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圆滚滚的,正仰头看着林澈,爪子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放。
“这是寻灵兽的幼崽。”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笑起来眼睛眯成缝,“还没断奶呢。寻灵兽天生能感知灵气浓郁的地方,很多散修养一只,带路找灵脉。小兄弟要吗?这只品相好,额头有金纹,长大了寻灵范围比普通的大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