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三十出头,皮肤白净,五官端正。戴金丝边眼镜,镜片不厚,是平光的装饰镜。穿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缘,袖口卷到手腕上方。整个人看起来很温和,很斯文,像个大学讲师。
"你好,我是周恒。"他笑着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王老师说你想了解李梦瑶的情况?"
"对。"林晚舟和他握了握手。
周恒的手掌干燥温热,力度适中。握手的姿势很标准,时间不长不短,转腕的角度是标准的四十五度。
像是经过专业训练。
她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倒刺。
"林老师?"周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观察,"请坐。"
林晚舟收回视线,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的软硬适中,坐垫上有浅浅的压痕,像是坐过很多人。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环顾四周。
办公桌是实木的,棕色,很沉稳。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几本专业书籍和一盏台灯。笔筒里插着几支签字笔,乱七八糟的,没有按照颜色分类。桌角有一盆小多肉,叶片饱满,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心理学典籍,大多是教材和工具书。但林晚舟注意到最上层有一个相框,照片被转过去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相框后面落了一点灰。
"周老师在这里工作多久了?"她问。
"三年多。"周恒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放松,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之前在市医院心理科,后来被学校聘请过来。"
"工作变动挺大的。"
"也不算大。"周恒笑了笑,"都是做心理咨询,只是服务对象不同。"
他的笑容很自然。
但维持得太好了。
从进门到现在,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微笑的弧度、说话的语气、姿态,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林晚舟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了翻。
《心理学报》,去年的合订本。
"周老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李梦瑶来找你做咨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三个月前。"周恒说,语气平稳,"她说高三压力大,睡不好觉,想找个人倾诉。我们每周三下午见面,聊四十分钟左右。"
"三个月,每周一次。"林晚舟点头,"她和你聊些什么?"
"很多方面。"周恒说,"学业压力、对未来的迷茫、和父母的关系……高三学生常见的困扰,她都有。"
"和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周恒的语气变得凝重了一些。
"不太好。"他说,"她父母对她期望很高,要求很严格。她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达不到他们的标准。时间长了,就变得很焦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林晚舟脸上,一直没有移开。
这是标准的"倾听者姿态"。
但他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正常人在谈论沉重话题时,呼吸会变浅或者变重。但他一点变化都没有。
林晚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有提到过具体的事情吗?比如和父母的争吵?"
周恒想了想。
"有一次她说到父母不让她参加话剧社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