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不再问了。
我开始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家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没有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我害怕靠近任何人,害怕他们有一天也会像妈妈一样消失。
我唯一学会的,是观察。
观察别人的表情、动作、语气。观察他们说谎时的微表情,紧张时的小动作。观察他们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看透了所有人的伪装。
唯独看不透自己。
高考那年,我瞒着父亲报了公安大学的犯罪心理学专业。
入学报到那天,父亲喝醉了,躺在书房里。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入学第一天,我在图书馆看书,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他穿着便装,但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练过的。他的眼神很温和,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锐利。
"林晚舟?"他问。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周正明。"他说,嘴角微微扬起,"听过我的课吗?"
我摇头。
"没关系,"他说,"从今天开始,你会记住的。"
后来他教我看人,教我分析犯罪心理,教我从细节里找出真相。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但他不是那个把我从火场边拖走的人。
读研的时候,我选择了犯罪心理学作为研究方向。
导师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能从一个人的微表情、微动作读出他的心理状态,能从案发现场的细节重构犯罪嫌疑人的画像。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天赋的代价是什么。
是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是反复出现在梦里的火光。是妈妈站在火海里的那个画面。
我看了太多罪犯的心理,却始终无法破解自己的。
有人说:"晚舟,你看穿人心的能力很强。但你要记住,最难破解的不是罪犯的心理,而是你自己的。"
我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会骗自己。"
我骗自己什么?
我骗自己,我不需要任何人。
我骗自己,我已经放下了。
我骗自己,我恨我的父亲。
但真相是……
我害怕。
我害怕靠近任何人,因为我害怕失去。
我害怕承认我还在等一个答案,因为我害怕那个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我害怕那场火里,还埋着我不敢面对的真相。
妈妈留给我的东西不多。一封信,几张照片,还有一本旧笔记本。
信上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