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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选手(第6页)

当时他看到那张简报上的配图时,以为那是一个中国的coser在某次漫展上的照片。因为那张脸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可能是真人,只能是精心化妆和后期修图后的产物。

但现在这个男人就站在他面前。

没有后期,没有修图,甚至没有化妆。从那个高度看过去,他能看到五条悟的每一根睫毛——银白色的睫毛,长度惊人,微微向上翘起,在眼眶周围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睫毛后面是墨镜的黑色镜片,镜片后面是他刚才从裂口里跌出来时惊鸿一瞥的那双眼睛——苍蓝色的、海蓝宝石与碎钻与盛夏晴空的混合体、那双只要看过一眼就永远不会忘记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能是“谢谢”,可能是“你真的是五条悟吗”,可能是“为什么你会说日语”,可能是“你们中国人都长这样吗”,各种念头在他被恐惧和疲劳占据的大脑里撞来撞去,最终挤出来的是一句非常朴素的、非常日本的、非常不符合此刻戏剧性场景的话。

“……すごい。”(好厉害)

五条悟看着他,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面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惊艳到让人心跳骤停的笑,是一种更温和的、更日常的、像是在路边看到一只晒太阳的猫时会露出的那种笑。嘴角的弧度很小,笑意很淡,但真实。他没有用手挡,因为这次的笑容没什么杀伤力——至少他认为没什么杀伤力。

但那个日本年轻人的身体明显地、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近づかないでください。”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因为过于疲劳而失去过滤功能的坦诚,“近づかれると……心臓に悪いです。”

中文:“请不要靠近。靠近了……对心脏不好。”

五条悟的嘴角弯得更大了些。他伸出手,那只手的白皙和修长在丛林的灰绿色调中显得格外突出,像是从一幅画中伸出来的。那个日本年轻人盯着那只手看了半秒,然后伸手握住了。五条悟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力道不大,但很稳,轻轻一拉就将那个比他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的年轻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年轻人站起来之后晃了晃,因为膝盖的伤和长时间的奔跑导致的低血糖,但五条悟没有松开他的手,等他站稳了才放开。

“名前は?”五条悟问,用的是日语,自然的、毫不费力的、像是呼吸一样的日语。

年轻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长着白头发、穿着黑色高领、戴着圆黑墨镜、身高一米九以上、来自中国的国运代表,会用一个东京人日常对话的语调和语速,问他的名字。就像在便利店里遇到熟人时随口问的一句“吃了没”。

“……渡辺。渡辺優。”他说,下意识地用了敬语,“渡辺優と申します。”

“渡辺くん。”五条悟点了点头,那声呼唤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もう大丈夫だ。ここにいる間は、俺が守るから。”

中文:“渡边。已经没事了。在这里的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渡辺優的眼眶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红了。他咬住了嘴唇,咬得很用力,牙齿深深嵌入下唇的皮肤,大概是在用疼痛阻止某种更不体面的生理反应。他低下了头,不想让面前的这个男人看到自己的表情,但泪水已经从眼角滑了下来,沿着沾满泥和血的脸颊流下,在满是污渍的皮肤上冲刷出两条干净的痕迹。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只是静静地流着,像是春天积雪融化时从屋檐滴落的水珠,没有声响,但每一滴都饱含着整个冬天的重量。

五条悟没有说“不要哭”,没有拍他的肩膀,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给这个素不相识的、从另一个国家来的年轻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他在不需要感到羞耻的情况下,把那些在逃亡路上无处安放的恐惧和疲惫用最安全的方式释放出来。

然后他转了下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一直站在那里,保持着从渡辺優出现之前就保持着的姿势,右手搭在身后的刀柄上,深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里的那种“静”,在这一刻似乎发生了一种极其轻微的质地变化——从“绝对的零”变成了“零的附近有某种微弱的、不好定义的什么东西”,就像绝对零度虽然在物理上不可达到,但你可以无限接近它,而在接近的过程中,你会经过一些非常奇异的状态,那些状态介于有和无之间,介于物质和能量之间,介于存在和虚无之间。

张起灵的状态大概就是那种。

“張起灵,”五条悟用中文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笑意的轻快语调,“我们多了一个队友。你没意见吧?”

张起灵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他的视线从五条悟的脸上移到渡辺優的身上,在渡辺優低垂着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的画面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五条悟身上。

“随便。”

还是那个词。但在那个“随便”的尾音里,如果五条悟没有听错的话——而五条悟从来不会听错——有一个极其微弱的、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上扬。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羽毛落在了水面上,激起的涟漪还没有一枚硬币的厚度大。

但那是一个上扬。

是肯定的意思。

五条悟的嘴角弯了弯,然后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在丛林的更远处,有三个国家的代表正在经历着完全不同的事情。

国运游戏的全球直播在这一刻进入了“分屏模式”。主屏幕仍然是中国队的画面,因为中国区的实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九亿,占全球观众总数的百分之六十以上,没有任何一个导播敢把主画面从中国队切走。但在主屏幕的右侧,出现了一个可以点击切换的“全球视角”窗口,里面滚动播放着其他国家的实时画面。

画面一:韩国队。

韩国队的队员配置是两名男性,一名约三十岁,一名约二十五岁。从他们身上的装备和身型来看,应该是韩国军方派出的特战队员。他们行进在一条小溪的边缘,水流很浅,勉强没过脚踝,但水底不是石头和沙子,而是一种深黑色的、黏稠的、像是石油一样的液体,“溪水”流过的地方,周围的植物全部枯萎发黑,散发出一种甜腻的、令人恶心的人造香料味道。

两人在溪边停下来,似乎在用某种仪表检测水质。年长的那位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触碰了一下黑色的液体,然后将手指凑到光线下观察。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变得非常难看,嘴唇快速地动着,用韩语在说着什么。

韩国队画面实时字幕(翻译):

“……这不是水。这是某种……生物质。活的。它在我们脚下,整条溪流都是它的身体的一部分。我们踩在它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溪流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黑色的液体像活物一样从水面弹起,猛地缠上了他的脚踝。他被那股力量拖倒在地,整个身体在黑色液体中滑行,朝着溪流更深处移动。年轻的队员想要拉他,但黑色的液体同时缠上了他自己的手臂,那些液体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就开始释放某种腐蚀性的酶,他的战术手套在零点五秒内被溶解,露出的手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起泡、破裂。

溪流深处,一个巨大的、没有固定形状的、由黑色液体构成的身体正在缓慢地从水底升起。它的表面不断翻滚着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小团甜腻的气体。它的中央有一道纵向的裂缝,裂缝两侧排列着至少二十对大小不一的、发着暗黄色光的圆点——那可能是它的眼睛,也可能只是它身体表面的某种装饰性发光器官,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活着见过这种生物还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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