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赤金三百两出库,标注“兑胡商债”。
五日前,银三千两出库,标注“白檀寺寄库”。
郑怀璧的指尖停在“白檀寺”三字上。
佛寺寄库。
长安与江南大户都有这个习惯。寺院清净,寺产受护,许多贵族女眷、商户、官员会把不便存于家中的财物寄在寺中。名义是供奉,实则是避查。
沈家也不例外。
“白檀寺寄库凭证呢?”
库吏颤声道:“在、在第三柜。”
凭证很快取来。
郑怀璧扫了一眼,便知道这凭证是真的。白檀寺的印,沈府库房的押,数目也对。可问题在于,三日前沈家为何突然转银入寺?
是沈确察觉了?
还是有人提前通风?
他将凭证放到一旁:“白檀寺一项另封。”
主事立刻记下。
第二库很快打开。
第二库存的是契书、船票、盐引副票、田庄地契、铺面文书。比金银更重要,也更麻烦。金银入库即可,契书却牵一发动全身。沈家船队一旦收归官府,谁来管理,谁来转运,原来的船工是否继续用,沿途码头税契如何更替,全是问题。
郑怀璧看着堆满长案的契书,忽然想起卢玄度说过的话。
“沈家的银子只能补一时,沈家的路才能补三年。”
沈家真正值钱的不是库中金银,而是那张遍布江南水路、盐路、商路、佛寺、胡商、义仓的网。
这张网若归朝廷,朝廷还能喘一口气。
若散了,江南会先乱。
他翻开船契。
“江宁至扬州漕船,二十七艘。”
“江宁至楚州盐船,十六艘。”
“江宁至明州海船,九艘。”
每一条船后面都有船头、船工、惯走水道、常停码头。沈家把这些记得很细,比州府档案还细。
郑怀璧看了许久,忽然道:“这些船,暂不变更船头。”
主事愣了一下:“侍郎,沈氏逆产,按例应收归官管。”
“船可收,船头不能立刻换。”郑怀璧道,“江南水路不是户部文书能撑起来的。船头一换,船工散,码头乱,漕粮下月便走不动。”
主事连忙应是。
旁边盐铁司的人却皱眉:“杜使君有命,沈氏盐船应先交盐铁司封管。”
郑怀璧看他一眼。
“盐铁司会走船?”
那人一噎。
郑怀璧又道:“杜使君若能亲自撑篙,我即刻交给他。”
库房里一时无人敢言。
他继续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