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没有篡改数字,但改变了数字的归处。三万石赈粮,可以是义举,也可以是私自调拨。十五万石边粮,可以是垫支,也可以是暗通边镇。户部人不需要捏造,只需要给每个数字换一个框。
这便是账术。
清点一直持续到天色将明。
各库数据陆续汇总。
白银实得十六万五千二百两。
赤金八千五百九十两。
珠玉香料折估十一万三千贯。
盐引船契尚未计完。
义仓粮十八万七千石,其中九万四千石可即刻调拨。
田庄、铺面、票号存银另封。
郑怀璧看着汇总数字,眉头微皱。
与预估相差不大。
太不大了。
这说明沈家财产被人摸得很清楚。清楚到每一库大致有多少,哪些在本宅,哪些在寺里,哪些在票号,哪些在胡商手中,都有人提前列册。
沈家有内鬼。
或者说,不止一个。
他刚想到这里,冯谦匆匆进来,袖口带灰,脸上有掩不住的烦躁。
“郑侍郎,账房烧了一部分账。沈仲嘴硬,暂未问出暗账。另有一事,沈大小姐房中的香匣被人抢先取走了。”
郑怀璧抬头。
“谁取的?”
“灰衣断指人。不是州府,也不是金吾卫的人。”
香匣。
沈家长女。
沈确把什么放在女儿房里?
郑怀璧立刻意识到,此案有一条账,未在他们的预估册中。
这让他很不舒服。
一件案子,若出现不在账内的人和物,便意味着它可能失控。
“沈令仪呢?”
“失踪。”冯谦脸色更难看,“后河、西角门都在搜。二小姐也不见了。”
郑怀璧合上汇总册。
沈家双姝同时失踪,香匣被第三方取走,账房烧账,白檀寺寄库,陆沉舟水路线。
这些点连在一起,不像偶然。
沈确也许早有安排。
冯谦低声道:“蒋刺史已经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怀璧沉默片刻,道:“沈令仪要活的。”
冯谦一愣:“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