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先活着逃出去。
逃出去,才能回来。
“走哪条水路?”沈令仪问陆沉舟。
陆沉舟用炭笔在纸上点了三处。
“第一条,走正河,过南水门,最快,但一定被查。”
“第二条,走芦苇荡里的旧漕汊,绕到东南废渡,再换船。水浅,容易搁,但能避开官卡。”
“第三条,走北河暗渠,晚上穿城,出江宁后接大江。路险,要经过一段废闸。若闸口有人守,我们就困死在里面。”
阿蘅听得心惊。
“有没有稳妥一点的路?”
陆沉舟瞥她一眼:“姑娘,稳妥的路都有人守着。”
沈令仪看着图:“第二条。”
陆沉舟挑眉:“你确定?旧漕汊水浅,船要减重。你们若带着金银细软,得扔。”
阿蘅苦笑:“我们哪还有金银细软?”
沈令仪道:“第二条能在何处落脚?”
“废渡外有个私盐村,叫芦花埭。那里多是盐户和水上人,官府不爱去。过了芦花埭,再换一条货船,可以往扬州,也可以往楚州。”
扬州。
楚州。
沈令仪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沈家旧网。扬州有沈家绸缎分号,但官府必查。楚州靠盐路,私盐多,水道乱,反倒可能有机会。
“去楚州。”
陆沉舟看她:“楚州乱得很。”
“乱才好藏。”
陆沉舟笑了:“有道理。”
他转身撑篙,乌篷船慢慢从芦苇荡里滑出。
白日里走船最危险。
好在雪又密了些,河上视线不远。陆沉舟把船头压得很低,不挂灯,不摇橹,只顺着水势贴岸而行。阿蘅坐在舱口,拿破布挡住船舱,远远看去像一只运柴的小船。
沈令仪靠在舱壁上,闭目默背半本密账。
甲子,水沉四,入内。
乙丑,白檀七,转北。
丙寅,龙脑一,归恩。
每一句都像一粒冰,含在舌下,冻得人清醒。
船行不久,前方忽然传来人声。
“停船!”
阿蘅猛地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压低声音:“别动。”
乌篷船缓缓靠近一处小渡口。渡口边站着四名衙役,旁边还有两个金吾卫。几只船被拦在河边,船夫们蹲在岸上,任人翻查。
阿蘅脸色惨白。
这条不是旧漕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