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一怔。
她又道:“从今日起,在外头叫我少夫人,或李明昭。沈家大姑娘这几个字,不许再出口。”
“是。”
“残册暂留我这里。”
“是。”
“你也不能住李宅。”
沈砚山脸色一白,却很快低头:“小人明白。”
李明昭看着他。
“不是不信你。”
沈砚山低声道:“姑娘该不信。”
这句话让李明昭沉默了一瞬。
沈砚山继续道:“若姑娘一见小人便全信,小人反倒要怕。沈家旧人这些年死的死,散的散,卖的卖,谁身上干净,谁身上脏,谁也说不清。”
他抬头,眼中有旧日痛色,也有新生的清醒。
“姑娘变了,是好事。”
李明昭问:“哪里变了?”
沈砚山看着案上三册账,又看向她。
“从前姑娘看账,是为寻真。”
李明昭没有说话。
“如今姑娘看账,是为控人、控粮、控路。”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面镜子。
李明昭垂眸,看着手中残册。
她曾经只想知道父亲为什么死。
后来想知道沈案是谁写的。
再后来,她失去太多,终于明白,知道真相并不够。
真相要有粮护着。
要有船运着。
要有人替它活下去。
她抬眼:“沈砚山,你还能看账吗?”
沈砚山扶着桌角站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脸色也灰败,可这一刻,他像又回到沈府账房里,背脊一点点直了起来。
“能。”
“能看白水账吗?”
“能学。”
“能重建沈家暗号吗?”
沈砚山看着残册,声音低了些。
“只能重建一半。”
“另一半呢?”
“要靠姑娘补。”
李明昭点头。